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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家人各自散開。

歲諾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坐到地上。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床上擺著最喜歡的兔子玩偶,書桌上擺著養的那盆多,窗臺上掛著一串小燈,暖黃的燈把整個房間照得又安寧。

抱著膝蓋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拿出來,又打開了那個搜索頁面。

謝璟。

翻到了更多容,越看越心驚,也越看越確定一件事:這個人本不是什麼聯姻的好人選。

他選,不是因為好看,不是因為優秀,更不是因為他喜歡。

他選,就是因為在照片里看起來很好欺負。

歲諾咬著,把手機扣在地板上。

突然有點委屈。

知道自己膽子小,知道自己不夠強勢,知道自己看起來很好欺負。

但這不意味著真的應該被欺負。

也是一個有有有的人,也會害怕,也會難過,也會在深夜一個人掉眼淚。

但是,但是。

歲諾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膝蓋里。

能怎麼辦呢?謝家要,本跑不掉。

爸說的那些跑路的餿主意,大家都知道是開玩笑的。

歲家的在這里,產業在這里,一家人的全部生活都在這里。

要是跑了,整個歲家都要承謝家的怒火。

歲諾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著窗臺上那盆多。

那盆多的狀態不太好,葉尖發黃,本來打算這周末給它換土,但一直沒出時間來。

盯著那盆多看了很久,忽然出手指,輕輕了那片發黃的葉子。

“我不去的話,誰去呢?”小聲地、像跟自己說話似的說,

“姐姐比我膽子還小,讓去的話會被嚇死的。

爸媽那邊,也不可能真的去跟謝家。”

歲諾把多盆轉了轉,

讓能照到發黃的那一面,然後了眼睛,站起來。

走到書桌前坐下,拉開屜,拿出一本新的手賬本。

這是前幾天剛買的,封皮是最喜歡的櫻花,里面是空白的格子紙,還沒有寫過任何字。

把本子翻開第一頁,想了想,拿起一支鉛筆,端端正正地寫下了幾個字:

“謝璟觀察日記”

寫完之後盯著這幾個字看了一會兒,覺得不太吉利,又拿橡皮掉了,改:

“謝家生存指南”

又覺得太嚴肅了,再掉,最後只寫了兩個字:

“加油”

後面跟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歲諾看著這個笑臉,莫名覺得有點悲壯。

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把那點弱的緒拍散,然後深吸一口氣,對著空氣說:

“歲諾,你可以的。”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更小了,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反正……最壞的結果也就是被打一頓嘛。”

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句話一點都不安人,癟了癟,把臉埋進兔子玩偶里,悶悶地“嗚”了一聲。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歲諾拿起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個字:

“嗯。”

歲諾愣住了。

盯著那個字看了半天,完全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意思。

是誰發的?

為什麼要發一個“嗯”?

是發錯了還是什麼?

猶豫著要不要回復,但又覺得回復一個陌生人太奇怪了,最後把手機放到一邊,決定當沒看到。

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京城的另一端,一棟可以俯瞰整個長安街的頂層公寓里,謝璟靠在落地窗邊的沙發上。

他剛洗完澡,換了件深灰的家居衫,頭發還沒干,幾縷碎發垂在額前,了白天那種凌厲的迫,卻多了一種散漫的、近乎慵懶的好看。

手機在他手里轉了兩圈。

屏幕上是他讓人弄來的歲諾的照片——不是那張方資料里的,是最近在社平臺上發的一張生活照。

照片里抱著一盆多,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只小月牙。

那笑容不設防,不世故,是一種完全放松的、發自心的開心,看起來傻乎乎的,但很真。

謝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不算笑,但也不算不笑,介于兩者之間,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時的滿意和……某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東西。

他退出照片,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備注為“歲諾”的號碼——號碼是趙叔發給他的,說是歲家那邊登記的急聯系方式。

他本來沒打算存,但手指不知道怎麼回事,還是在鍵盤上敲了那幾個數字。

然後他發了一個字過去。

發完之後他又覺得莫名其妙,把手機扔到一邊,起走向酒柜,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的酒在杯壁上掛出好看的弧度,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冰涼的順著嚨下去,卻沒能下心底那點奇怪的覺。

那個眼神怯生生的小姑娘。

他選的。

謝璟把酒杯放下,走到落地窗前,著外面燈火通明的城市。

京城的夜景繁華而冷寂,萬家燈火在他腳下鋪展開來,像一張巨大的、由編織的地毯。

他想起照片里那雙眼睛,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不是不耐煩,也不是輕蔑,更像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帶著點玩味的自言自語。

“歲諾。”

他把這個名字在舌尖滾了兩遍,然後拿起手機,又發了兩個字過去。

這回發完,他把手機關了,懶得再看。

而手機那頭的歲諾,剛把臉從兔子玩偶里抬起來,手機又震了。

拿起來一看,還是那個號碼,這回是兩個字:

“是我。”

歲諾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眉心擰一個小疙瘩,最終認認真真地回了一條:

“請問您是?”

發送。

等了兩分鐘,沒有回復。

又等了五分鐘,還是沒有。

歲諾把手機扣在桌上,抱著兔子玩偶翻了個,

心想:這人好奇怪。

算了,不管了,明天還要早起,去跟爸媽商量對策。

閉上了眼睛,睫微微了,在昏黃的燈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臨睡前,迷迷糊糊地想:撐起這個家什麼的,聽起來好難啊。

但是——

但是總要有人去做吧。

歲諾把兔子玩偶摟了一點,沉沉睡去。

窗外,夜濃稠如墨。

京城的萬家燈火中,有兩盞燈同時熄滅,兩段截然不同的心緒沉各自的夢境。

一段是茫茫然的恐懼和不安,另一段則復雜得多,裹挾著不馴與不耐,以及在重重傲慢與不耐煩之下,連當事人自己都尚未察覺的、微妙的期待。

謝家選中的新娘。

歲家獻上的羔羊。

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