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京城北邊，歲家。
如果說謝家是京城最頂級的豪門，那歲家充其量算個二線。
歲家老爺子早年做實業起家，後來趕上了好時候，家底也算殷實，在普通人眼里是遙不可及的豪門，
但在謝家那種輒掌控國民經濟命脈的資本巨鱷面前，本不值一提。
歲家最大的特點不是有錢，是慫。
從上到下，從老到小，歲家一家子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氣。
歲老爺子做生意信奉“吃虧是福”，歲家父子兩代人在商場上從來不會跟人紅臉，遇到沖突能退就退，能忍就忍，主打一個和氣生財。
京城商圈的私下評價是：歲家什麼都好，就是膽子太小，撐不起大場面。
此刻，歲家的客廳里，氣氛凝重得像在開追悼會。
歲諾坐在沙發上，手里捧著半杯已經涼的柚子茶，整個人在靠墊後面，只出半張臉。
今年十九歲，長得比照片上還要乖。
圓圓的小臉上嵌著一雙杏眼，睫又濃又翹，鼻頭微微帶點，是天然的紅，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只茸茸的崽，讓人想手的頭。
但此刻這只崽的表是懵的。
剛從學校回來，書包還沒放下，就被滿屋子凝重的氣氛給震住了。
媽坐在對面，眼眶泛紅，明顯剛哭過。
爸坐在媽旁邊，一臉心虛，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看任何人。
姐姐歲許站在落地窗前，抱著一個抱枕，手指得指節發白，微微發抖。
歲諾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問：“那個……誰死了？”
媽秦士“啪”地拍了一下茶幾，聲音不大，但在這種安靜的環境里顯得格外響亮：
“歲遠山，你給兒解釋！”
歲諾的爸爸歲遠山先生，四十五歲，某上市公司董事長，
此刻正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被到校長辦公室的小學生。
他張了張，又閉上，再張開，發出一聲類似于小哀鳴的聲音：“嗚……”
秦士更氣了：“你嗚什麼嗚！說話！”
歲遠山抬頭看了一眼大兒歲許，歲許立刻把臉轉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他又看了一眼小兒歲諾，歲諾沖他出一個乖巧的笑容，那個笑容單純無害，像一朵剛開放的小雛。
歲遠山更愧疚了。
“諾諾啊，”他終于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悲壯，
“爸爸對不起你。”
歲諾眨眨眼：“嗯？”
“前幾天……京城商會搞了個什麼青年企業家聯誼會，發了個報名表過來，說是讓各家把適齡子的資料遞上去，做一個什麼……什麼‘京城名媛圖鑒’。”歲遠山越說聲音越小，
“我想著就是一個普通的資料收集嘛，大家都會參加的，就把你和你姐姐的資料都遞上去了。”
歲許從窗前轉過來，聲音細得像蚊子：“我的也遞上去了？”
歲遠山點頭。
歲許的臉白了白，抱枕被得變了形。
秦士深吸一口氣，努力制住自己的怒火：“然後呢？”
“然後……”歲遠山咽了口唾沫，
“今天那邊來消息了，說有人選中了諾諾，讓咱們家準備一下，談婚事。”
客廳里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歲諾手里的柚子茶杯“咔”地響了一聲，是手指收的時候不小心了一下塑料杯。
柚子茶從吸管口滋出來一小，濺在白的子上，
低頭看了看，下意識地去，了兩下才反應過來剛才聽到了什麼。
“什麼？”的聲音又輕又，像踩在棉花上，“婚事？”
秦士眼眶又紅了：
“我打電話去問了，說是謝家那邊選的。
謝家，那個謝家，你們知道的吧？”
歲許手里的抱枕掉了。
歲諾眨了兩下眼，大腦還在理這個信息。
謝家，京城謝家，那個謝家？當然知道，整個京城沒有人不知道謝家。
那個家族控制的資產能買下半個城市，政商兩界都有著難以撼的話語權。
那是真正的頂級豪門，是歲家這種二線家庭只能在新聞里看到的龐然大。
這樣一個家族，選中了？
歲諾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不是寵若驚，而是：為什麼？
一個二線豪門的二小姐，迄今為止養死了十七盆多，目前存活的那盆也狀態不佳，葉尖發黃，正發愁要不要換土。
連多都養不好，去嫁到謝家？
這不對吧？
“媽，”歲諾的聲音綿綿的，
“是不是搞錯了？可能是有同名同姓的？”
秦士搖頭：“沒搞錯，他們說了，歲氏實業歲遠山的二兒，歲諾，十九歲，照片都發過來了。”
歲諾想起來了，那張照片是媽去拍的，說是要做什麼家族檔案，還特意換了件新買的開衫，因為很溫，襯得皮白。
拍照的時候張得要命，攝影師讓看鏡頭，看了，但不知道自己那個眼神在別人看來是怯生生的、乖巧的、好拿的。
只是單純地怕鏡頭而已。
“現在的問題不是搞沒搞錯，”
秦士猛地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現在的問題是，誰給你的權力拿兒的資料去報名？歲遠山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那種場合的資料是隨便的嗎？你不知道那本質上就是個相親名錄？”
歲遠山了脖子：
“我以為就是普通的資料收集……大家都了……我沒想到會被選上……”
“你沒想到？你沒想到的事多了去了！
上次你說以為那個理財產品是保本的，結果虧了多？
上上次你說以為那個合作伙伴是靠譜的，結果人家卷款跑路了！
歲遠山你這輩子‘以為’過多事你心里沒數嗎？”
歲遠山把頭低得更深了，幾乎要埋進膝蓋里。
歲許悄悄地從窗前挪到歲諾旁邊，姐妹倆肩并肩坐著，像兩只在一起取暖的小。
歲許湊到歲諾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諾諾，你說媽是不是更年期了？”
歲諾小聲回：“姐你小聲點，媽耳朵好使。”
秦士果然聽到了，一個眼刀飛過來，姐妹倆同時了脖子。
歲遠山抬起頭，忽然福至心靈，眼睛一亮：“要不……我們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