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灰藍灰藍的,像蒙了一層上好的綢緞,看著貴氣,實則悶得人不上氣。
會所門口,空氣幾乎凝了實質。
謝璟到的時候,臺階下已經癱了一個人。
不是真跪,是半癱在地上,被兩個保鏢架著胳膊才沒徹底趴下。
那人臉上全是,白襯衫領口染紅了一大片,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麼,像條被踩了尾的狗,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謝璟從那人邊走過的時候,皮鞋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甚至沒低頭,眼皮都懶得掀一下,仿佛腳邊那攤東西只是一件被隨手丟棄的垃圾。
兩個保鏢同時低頭:“璟哥。”
謝璟沒應。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的薄針織衫,領口微敞,出一截鎖骨。
料著肩背的線條往下走,腰線收得窄而利落,整個人像一把剛從鞘里拔出來的刀,每一寸都帶著鋒利的弧度。
他單手兜,另一只手里還拎著那高爾夫球桿。
桿頭上沾了點,他沒,就那麼隨意地垂在側,像拎著一件趁手的兵。
那張臉是真正讓人不敢多看的那種好看。
眉骨高而鋒利,像山脊橫亙在眼窩之上,眉尾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天然的凌厲。
眼窩微微凹陷,瞳很深,像兩汪化不開的濃墨,目所及之,溫度自下降三度。
鼻梁高如刀削,從眉心到鼻尖是一條陡峭而流暢的線,薄而淡,不笑的時候像一道冷冽的刀痕。
下頜線利落得像用尺子量過,從耳一路切到下,沒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整張臉生得極其出,出到有攻擊——不是那種溫和的、讓人想靠近的好看,而是那種讓人本能地後退一步、不敢直視的好看。
像一柄沒有鞘的利刃,明晃晃地擺在眼前,告訴你靠近就會傷。
周緒小跑著跟上來,是他發小,也是唯一敢在這時候湊到他跟前說話的人。
“璟哥,這人怎麼理?”
謝璟終于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攤東西,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家的是吧?讓他們自己來領人。”
周緒應了聲好,又小心翼翼地問:“那……趙家那邊要是問起來,怎麼說?”
謝璟把高爾夫球桿隨手扔給邊的保鏢,從口袋里出一煙,叼在里,低頭點火。
火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將那張廓分明的臉照得愈發深邃。
他吐出一口煙,漫不經心地說:“在我地盤上撒野,壞我規矩——沒要他一條胳膊,已經算給趙家面子了。”
周緒角了。
壞了規矩?不過是在電梯口多站了兩秒,沒來得及給謝璟讓路,還嘟囔了一句
“憑什麼讓我讓”——就這麼一句話,被一桿子掄得滿臉開花,牙齒都松了兩顆。
這話說出去誰信?但放在謝璟上,所有人都信。
這位爺干過的更離譜的事多了去了,相比之下這還算輕的。
畢竟他是真的“講規矩”,只不過這規矩是由他自己來定的——在他的地盤上,他說了算。
擋他的道,就是壞了規矩。
周緒朝保鏢使了個眼,兩人架著那倒霉蛋飛快地消失了。
那人的滴在大理石地面上,被保鏢不聲地掉,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世界清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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