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被喚作張太太的人立刻仰頭，又從手袋里拿出一張人眼如的照片。

上上下下的對比著，凌厲的眸子仔細描摹傅其楨的眉眼。

傅其楨不是單純漂亮，而是艷中冷的眉眼自帶風骨。

哪怕此刻素著臉，也清麗的惹人矚目，尤其是眼下那顆淚痣，一眼見過就忘不掉。

一旁的胖太太和瘦太太，也靠近那張照片，眸子隨著照片辨認。

“是！沒錯吶！張太太，就是！”

傅其楨心頭狠沉，一強烈的不安席來。

在風月場周旋的這幾年，警覺度瞬間拉滿。

這三個闊太太雖著華貴，卻一潑悍之氣，這般姿態，來者不善。

意識到事不對，正想先退回屋里。

後的木門卻吱呀一聲先被推開，傅其紓聞聲走了出來。

那些污言穢語，全聽見了，眼底涌著慍怒與警惕。

“姐，怎麼回事！”

“別管。”

傅其楨語速極快，素面繃得冷，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

“先進屋，別出來。”

可兩人剛準備退進門里，木樓梯上已經響起急促腳步。

三個人一邊噔噔噔沖上二樓，一邊繼續戾氣怒罵。

“臊貨！”

“別躲！”

“有本事勾男人，今天姐幾個非了你這貨的皮！”

傅其楨臉驟冷，難堪至極，一把推住妹妹肩膀。

“進去，把門關好。”

傅其紓自然不愿，腳步定定站著。

“姐！”

“回去！”

只這一聲嚴厲，便讓傅其紓閉了。

太了解姐姐，越是這種時候，姐姐便越不許摻和。

傅其紓看著姐姐眼底凝重，再不執拗，只能咬著退回房里，卻死著門，繃著視線。

傅其楨則站在門外，不躲，也不跑。

清冷的眉眼伴著一層寒霜，靜靜等著迎面而來的三人。

三人很快沖到面前，為首的張太太上前一步，上下打量，更確認了，聲俱厲瞪。

“你就是梅荔？”

“我是。”

傅其楨神努力鎮靜，承認的很坦然堅定。

這般坦然無懼，瞬間點燃了三個人的怒火。

三人對視一眼，氣焰瞬間囂張極了，張口便是不堪的辱。

“好啊！還真敢認！”

棗紅旗袍的胖人先罵起來。

“就是你這風月場里的狐子，在舞廳搔首弄姿，把男人魂都勾沒了！專門騙別人家錢財的！”

右邊那個瘦太太也冷笑一聲，眉眼一挑，打量一瞬，罵得嘲諷促狹。

“呦，瞧瞧。平日里裝得清清白白，背地里一天到晚干勾引別人家丈夫的勾當。”

胖太太咬牙切齒的，索直接扭頭沖樓下喊。

“都來看看啊！看看你們吉順里住的是什麼人！金璇宮的舞！不知廉恥的狐子！專門勾搭有婦之夫，敗壞風氣！”

樓上樓下本只是看的鄰居，現下頓時一片窸窣。

四面八方的目瞬間聚攏在傅其楨上，指點議論，竊竊嘲諷。

“怪不得這麼漂亮，原來是舞啊……”

“平時看不出來啊。”

“舞就舞唄，別勾人家男人啊。這回讓人抓住了，呸，真不要臉。”

“我就說住這麼久了，這姑娘一天到晚見不到個人……”

那些冷熱嘲諷，像細的針，扎在傅其楨上。

在金璇宮，不是沒聽過難聽話。

舞客喝醉了，太太們去鬧，旁人背後議論。

這些都過。

可舞廳是舞廳，這里不一樣。

這是住的地方，是與母親、與弟弟妹妹的家。

是好不容易才維持下來的安穩。

可此下，這般被人堵在家門口當眾辱，心底的酸與難堪猛然涌上。

了食指，長睫微，口的不上氣來。

“是，我是舞。”

猛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可我堂堂正正靠自己掙錢，沒！沒搶！也沒靠誰養活！”

定定地凝著張太太，眼底寒意浮漫，卻越發堅定。

“我掙的錢清清白白。至比手問男人要錢，活得面。”

這句話一出，張太太臉驟變，咬牙關，沉沉的。

“你說誰靠男人？”

棗紅旗袍的胖太太立刻炸起，狠狠啐了一口。

“呸！不要臉的東西！你有臉說，我們都沒臉聽！”

張太太再也忍不住，立刻朝前邁了一步，指著傅其楨的鼻子憤憤。

“就你還清白干凈？你拿了我們家老張多東西！花了我們夫婦多錢！”

傅其楨聞聲蹙眉，眸肅沉。

“什麼東西？”

張太太扯著角，冷笑一聲，隨後厲聲質問。

“裝什麼裝！鉆石發卡！”

邊的瘦太太也隨其後，手不斷比劃著。

“人家張太太那麼大一枚鉆石發卡！你沒收過？說夠你在金璇宮跳好幾個月的舞吶！”

鉆石發卡！

門後的傅其紓渾僵住，猛地下意識向自己發間。

手指發涼，倏地轉，從架邊取下自己的書袋。

將里面的東西翻來覆去的找……沒有……這里也沒有……

的神越發慌張，手也越發的抖了，

此下書袋里那枚小小的絨布袋子，被翻了個底朝天，卻依舊空空。

傅其紓臉瞬間白了，不見了。

瞳孔震，昨日上午只戴去了華電影公司。

後來……後來發生沖突，東西散了一地，又了進巡捕房。

本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掉的。

是華電影公司？

還是巡捕房？

一咬，怎麼就全然忘了這事。

此刻只覺惶恐，手腳冰涼，完了，完了。

門外的傅其楨口起伏一瞬，隨即反而冷靜下來。

此下終是了然這位張太太，是誰的妻子了。

那枚鉆石發卡，是租界工部局副長送的件。

知道那東西貴重，風月場人復雜，向來能還就還回去。

實在推不掉的，便小心收好。

這些年再缺錢，客人送的東西，也從不拿出去變賣，就是怕有朝一日說不清。

混跡舞廳，這類太太們尋釁早見慣，只是從前鬧在舞廳，還從未找上門來。

傅其楨深吸一口氣，下火氣。

“那東西我沒過，還給你們，你們走！”

霎時，三個人都愣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繼續撒潑的。

但被傅其楨這一句，讓三人一時沒接上。

們不眼底的盛氣凌人多了些許狐疑。

這等狐子不是最貪財刁鉆了嗎？不是最會胡攪蠻纏，抵死不認的嗎？

竟肯主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