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年前說不退婚，是因為那個夢太真實，太可怕了。

可今天他親完轉就走，連頭都不回，忽然不確定了。

或許真的不該繼續等下去。

他爬得越高，越不可能了奴籍。

這樁婚事，在他被以宮刑那一刻，就注定沒有結果。

可夢里的場景卻始終縈繞在的心頭。

但凡有點堅持不下去的念頭，就會得不過氣。

得不敢退，也不敢不等。

姒父看著兒那雙泛紅的眼睛，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心疼地擺擺手。

“罷了，去歇著吧，讓你娘給你煮碗安神湯。”

姒嫣低低應了一聲，站起來行了個禮，轉走出書房。

沒想到過兩日，書房里竟來個意想不到的人。

小廝端上茶水就打算退下去，卻被喊住。

“去把小姐來，就說......”

想到剛才聽到的那聲“姒大人”，姒父停頓了片刻，看向對面的人。

那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脊背得筆直，襟扣得一不茍。

他收回目，看向小廝，把後半句話補全：“就說江秉筆來了。”

“是。”小廝垂著頭退出去，轉去了後院。

芰荷正在院子里澆花，聽見小廝的話，放下水壺進了里屋。

姒嫣正歪在人榻上翻話本子，菱荷蹲在旁邊給剝核桃。

“小姐，老爺請您去書房……江秉筆來了。”

姒嫣翻頁的手停頓了一下，眼皮都沒抬，語氣淡淡的。

“不去，就說我頭疼。”

芰荷還想說些什麼，就見菱荷猛地朝搖頭使眼。

自小姐從永寧侯府回來，緒低落得很，眼圈紅了好幾天。

里天天罵混蛋，可罵完又盯著腰間的玉佩發呆。

“小姐，老爺說——”芰荷這個老實孩子還想再努力一下。

“不去！”姒嫣把話本子往臉上一蓋，口起伏得厲害。

“誰來我都不去！頭疼！疼得厲害！下不了榻！走不了路！”

菱荷趕沖芰荷做了個快走的手勢。

“奴婢這就去回話。”芰荷識趣地退了出去，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書房那邊。

小廝一溜小跑回來，低眉順眼地站在門口，額頭微微冒汗。

“老爺，小姐說……說頭疼，來不了。”

姒父角了。

這丫頭！分明就是裝的！

他干咳兩聲，放下茶盞，笑容里帶著歉意地看向對面的人。

“小近日子不適，讓江秉筆見笑了。”

江佑澤手指搭在茶盞邊緣，面上依舊是那副清冷難近的模樣。

他垂下眼皮，看著茶湯里浮沉的葉片，心也在跟著下沉。

是真的病了嗎？

還是真的已經討厭他，所以連面都不愿意見了。

“伯父，我能......去看看嗎？”

姒父端著茶盞的手一僵，抬眼看著他。

此刻書房里面的二人，不再是秉筆太監和六部尚書。

有的只是看著對方長大的世伯，和自登門拜訪的世侄。

一個是心疼兒的父親，一個是想見心上人的男人。

姒父沉默了好一會兒，把茶盞擱在桌上。

他的語氣里沒有了方才的客套，多了幾分長輩的直白。

“佑澤啊，你如今在司禮監，前程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直接把話挑明了。

“若當真無意，便趁早與說清楚，今年十八了，再等下去，老夫怕——”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江佑澤臉上的表依舊淡漠，唯獨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

說清楚。

到底怎樣才算說清楚呢？

他單單只說一句“讓別等了”、“想嫁就應了”的話，心都要痛死了。

真要他把話說明白，真切地說出不要，那還不如拿把刀將他捅死。

看著江佑澤那張沒什麼表的臉，姒父心里嘆了口氣。

這小子打小就這樣。

面對旁人從無半分緒，讓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只有在自家兒面前，才會卸下防備，眉眼不自覺放。

“去吧。”姒父端起茶盞灌了一口，語氣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無奈。

“但是心里有氣，未必會見你，這丫頭的脾氣，你比我清楚。”

江佑澤站起來，恭敬地行了個晚輩禮，轉出了書房。

小廝領著江佑澤穿過回廊，到了後院門口就站住了。

菱荷正端著核桃殼從屋里出來，見到人差點把核桃殼全潑了。

“江、江秉筆——”

結結地了一聲，下意識往正房方向看了一眼。

“您怎麼來了？小姐——”

按理說的聲音屋里的人肯定聽得見，可等了會都不見小姐吱聲。

連個咳嗽都沒有，擺明了就是不想搭理，裝死裝到底。

“小姐子不適，不便見客。”菱荷把話邦邦地撂下，端著核桃殼就走。

江佑澤站在院門外沒，目落在正房那扇半掩的窗上。

窗臺後有個悉的人影晃了一下，然後窗戶唰地被關上了。

在。

不想見他。

菱荷倒了核桃殼回來，發現人還在，急得直轉圈。

“您站這兒也沒用，小姐說了不見就是不見！”

想到前兩天小姐因為他而哭那樣，心里那火氣就噌噌噌地往上冒。

“小姐從永寧侯府回來，就連哭了兩天，這都是因為誰！”

司禮監的又怎樣？前紅人又怎樣？

說到底還不是害家小姐哭那樣的罪魁禍首！

小姐這輩子什麼時候這麼卑微過？

在尚書府里是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大小姐，滿京城誰敢給氣？

可為了這個人，小姐把能的氣全了，把能咽的委屈全咽了。

“您當時頭也不回地丟下小姐，如今還來見作甚！”

余瞥見江佑澤的臉，菱荷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但還是撐著把話說完，語氣里的刺也收了一半。

“您要是真為小姐好，就別再來招惹了！”

江佑澤平靜淡漠的臉上終是出現了裂紋，攥了垂在袖中的手。

哭了兩天。

那日說“我討厭你”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不是氣話，是真的被他傷到了。

他在宮墻里待了三年，什麼狠話沒聽過，什麼屈辱沒過。

可沒有一句話比他自己說出的那句話更讓他痛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