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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趕慢趕總算到了杭州。
這真不愧是個“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的好地方,人間繁華,莫過于此。
可李鈺一到杭州,來不及欣賞景,便忙得腳不沾地。
他是帶著巡察鹽政的皇命來的,日日不是見,便是看賬,偶得一點空閑,還要召當地鹽稅、漕運的屬問話。
往常在宮中還能偶爾個懶,如今到了地頭,竟是比在長安還要勞累三分。
而崔疏月,卻是清閑得要命。
自打那夜船上被李鈺強行攬懷中,心里便存了老大的疙瘩。
不敢明著翻臉,到底人家是太,可一個做臣下的,躲著走總行吧?
于是從那以後,再不與李鈺同乘一輛馬車,到了杭州,更是見著李鈺便繞道。
李鈺心里雖有些不痛快,卻又覺得來日方長,便由著去,只命人暗中看護,不去擾。
李鈺越忙,崔疏月便越閑。
杭州城里,清河崔氏沾著親的遠房親戚不。
世家大族就是有這一點好,但凡你肯走,走到哪兒都有“親戚”。
崔疏月今日去這家喝茶,明日去那家吃酒,後日又被拉著游湖看花,小日子過得倒是逍遙自在,把船上那點子不快全拋到腦後去了。
卻說這鹽政一事。
鹽乃百姓的命子,上供天家,下養萬民,只要沾上了一個“鹽”字,便繞不開“利益”二字。太此次親自南下,明擺著是要真格的。
這位主子不吃,鹽商遞帖子,不見;員設宴請,不去;便是有人搬出京里的老關系,也被李鈺一句“本宮奉旨巡察,不談私誼”給頂了回去。
眼看這主力攻不進去,便有人了迂回的心思。
于是主意,便打到了太的弟妻、現在容易接到的崔疏月上。
杭州地界上便有個姓周的大鹽商,家資巨萬。
這周鹽商也不知從哪里找來的關系,攀上了崔疏月在杭州的一個遠房表姑母,又經那表姑母牽線,以“親戚小聚”為名,邀崔疏月赴宴。
崔疏月只當又是尋常親戚走。
說實話,世家也有世家的壞,便是那親戚多得像春草,一茬一茬,你想認也認不全。
又哪里記得清哪個是表姑哪個是堂嬸?
于是也不防備,欣欣然便去了。
崔疏月到時,那周鹽商早已候在門前,四十來歲,生得團團圓圓一張臉,未語先笑,看著再和氣不過。
“崔探花大駕臨,周某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周鹽商躬作揖,那腰彎得極低,客套話說得滴水不。
崔疏月還了一禮,只當是哪門子沒走的遠親,并未多想。
這周鹽商卻端的是個人。
從頭到尾,竟真的只字不提“鹽”,更不提“太”。
先上茶,後上酒,天南海北地胡扯,又命人取來什麼“自家藏的春釀”,一個勁兒地往崔疏月面前勸。
崔疏月不善推辭,加上那酒口甘甜,不似有什麼後勁,便多飲了幾杯。
推杯換盞之間,漸漸覺得頭昏腦漲,眼前景也有些發花。
周鹽商看在眼里,面上笑意更深,輕輕擊了擊掌。
不多時,門扉輕響,魚貫而五位年輕男子。
這五人樣貌、量、氣度各不相同,或清冷、或俊朗、或、或英氣,竟是一應俱全。
為首的紫公子,眉目間竟有幾分像觀瀾,只是多了幾分風月場里熏出來的氣,斜斜地睨過來,讓人心里。
五人行過禮,便門路地圍了上來。
倒酒的倒酒,布菜的布菜,撒癡的撒癡,個個溫聲語,把崔疏月伺候得像掉進了溫鄉里。
崔疏月本是行得正、坐得端的子。
若在平日,見這等場面,定要拂袖而去。
可如今吃醉了酒,那幾分自持便消了大半,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只覺得耳邊鶯聲燕語,香氣撲鼻,那幾雙眼睛亮晶晶地瞧著,直把瞧得心頭發。
哪一個人,能在吃醉了酒的時候,抵得住這樣的場面?
那紫小倌最是乖巧,不知何時已挨到了側,半跪著,仰起臉,遞上一盞酒。
那模樣,活就是觀瀾平日里朝撒的神。
崔疏月醉眼迷蒙,只覺眼前人影晃,與心中那人漸漸重合。
出手,想那人的臉,里迷迷糊糊地喚道:“好觀瀾……”
那手將將到小倌下,也幾乎要湊上去。
就在此時——
“砰!”
雕花木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整扇門板撞在墻上,發出一聲驚天巨響。
崔疏月嚇得渾一抖,酒氣倏地散了兩分。
抬起頭,朝門口去。
李鈺站在門外。
他此刻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周都籠著一層人膽寒的低氣。
他後還跟著幾個隨從,個個卻是大氣都不敢出。
那五位小倌早嚇得連滾帶爬地跪了,頭也不敢抬。
崔疏月一眼瞧見李鈺那副模樣,先了三分。
原本還昏昏沉沉的腦袋瞬間清醒,卻又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崔疏月慌不擇路,竟想往那圓木桌底下鉆。
可作到底沒有李鈺快。
還沒等藏進去,李鈺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把揪住的後領,像拎小崽似的,將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崔疏月只覺得天旋地轉,腳都離了地。
掙扎了幾下,哪里掙得開?
就這樣被李鈺半拖半拎,一路從酒樓拖到了門外,又塞進了馬車。
周圍吃酒的客人早被驚了,紛紛探頭來看。
“喲,這是哪家娘子喝花酒,被自家夫郎抓現行了?”
“可不?你瞧那臉黑的,怕是不知道要回家怎麼鬧了。”
“誒,不對,我看那帶走人的,穿得明明是子的裳啊。”
“你傻啊,定然是知道男子不好進那種地方,故意穿裝混進去捉的。換你,你敢大搖大擺進去?”
“有理有理……”
酒樓里如何議論,馬車里兩人自是不知。
李鈺在馬車上端端坐定,自上而下地打量著。
目掃過凌的鬢發、還有那因喝了酒而愈發潤澤的,額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他冷笑一聲:“我原以為你是個好的,與那些日只會尋花問柳的浪不同。結果,當真是也個喝花酒的浪!”
這廂崔疏月被摔進馬車,酒意被這一通折騰激得又上頭了,又又怒,只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沒這樣丟人過。
紅著眼眶,帶著哭腔朝李鈺嚷道:“我與自家親戚喝酒,與你什麼事?”
李鈺冷眼看,連聲音都沉得厲害:“與我何事?觀瀾親自把你托付給我,我怎能不管?若今日我不來,你怕是要把那五個都用了吧?”
“你莫要口噴人!那都是清倌,不過助興罷了!”崔疏月著被揪疼的後頸,心里那團火越燒越旺,一時竟也顧不得眼前人的份,梗著脖子頂了回去,“再說了,我就算真用了,又如何?總好過……總好過跟你這個連本錢都沒有的人廝混!”
話一出口,連崔疏月自己也愣住了。
可這當真是憋在心里許多天的話。
那夜在船上被輕薄、被冒犯,一直忍到今日。
如今借著酒勁,到底還是一腦地倒了出來。
李鈺臉上的雲,瞬間裂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崔疏月,像是要把生吞活剝。
李鈺怒極反笑,那笑帶著冷氣,偏生又帶著一子人骨頭發麻的瘋勁。
他傾過來,將崔疏月到角落:
“我有沒有本錢,你都不曾看過,如何知道?”
崔疏月的腦子“嗡”地一下,徹底懵了。
李鈺在說什麼話?
不等反應過來,馬車已經停了。
李鈺將車簾掀開,正是太別府的門楣。
他一把扣住崔疏月的手腕,不由分說,將人拽下了車。
崔疏月有心掙扎,可吃多了酒,四肢像被了骨頭,得使不上力。
李鈺又是自習武之人,那手勁大得出奇,攥住的腕子,像鐵箍一般,任怎麼掙都掙不。
一路穿堂過院,直往宅而去。
兩旁的僕從見了,紛紛低頭退避,誰也不敢抬頭看一眼。
到了寢室,李鈺抬腳踢開門,將崔疏月一把摔到了床上。
崔疏月被摔得眼前一花,才要爬起來,李鈺已經欺而上,一把住的下,力道不輕不重,卻避無可避。
他視著,滾燙的呼吸噴在面上,然後,低頭,狠狠地吻了下去。
崔疏月嗚咽著,雙手推他、打他、擰他,都被他一一制住。
那點子力氣,在此時簡直可笑。
淚水從眼角下來,混著酒氣與腥甜,沒纏的齒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李鈺才微微松開了。
他直起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燭火昏黃,照得他那張俊的臉半明半暗,眸中翻涌著某種晦而熾烈的東西。
他捉起崔疏月的手,不容抗拒地,按在自己襟之下、口的位置。
那里,一片平坦。
可他沒有停。他扣著的手,緩緩地往下移去。
掌下所過之,那修長的軀漸漸出與表象全然不同的廓。
隔著料,仍能清晰地到,那潛藏在衫之下的、不容忽視的某個事實。
崔疏月的瞳孔驟。
像是被什麼燙著了似的,猛地想要回手。
可李鈺將的手按得更。
他俯下,雙著的耳垂,聲音帶著詭異的笑,像一條毒蛇,鉆的耳中:
“弟妻現在,可到了?我到底有沒有本錢?與觀瀾比之,又如何?”
崔疏月渾僵得不能了。
那手掌之下,燙得像火,得駭人。
那些屬于皇繼承人的、屬于滿朝文武所共知的一切認知,在這一刻,被完完全全地碾碎了。
“你、你是男……”著聲,話都說不完整。
崔疏月腦中早已一片。
一時之間,竟分不清,到底是太想要與廝混這件事更讓人心驚,還是太其實是個男人來得可怖。
李鈺又笑了。
他低頭,含住因驚懼而微張的朱,將那個字替崔疏月吞了回去。
紗帳落下,掩住了滿室昏黃的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