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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②

那頭皇子府里,卻是另一番景。

崔疏月踏進家門時,天已黑。

檐下燈籠才點起來,昏黃的暈被晚風吹得搖搖晃晃,將門前那一片青磚地照得忽明忽暗。

觀瀾早早就倚在門邊候著了。

他換了一淡的常服,發上只簪了白玉簪,整個人被燈一襯,漂亮得像畫里走出來的仙。

那目遠遠地就鎖在崔疏月上,地著,從巷口一路到門前,到人走到跟前了,還要盯著,怕人再跑了似的。

崔疏月才上臺階,他便撲了上來,兩只手攥住的角,臉往頸窩里一埋,悶悶地道:“你怎麼才回來?我等了你好久……”

年人的氣息又熱又地撲在頸側,聲音黏黏糊糊,撒撒得不樣子。

崔疏月被他蹭得發,笑著拍了拍他的背:“會議開得久些。夫郎可用過飯了?”

觀瀾卻不答。

他埋在頸間,像只嗅獵的貍貓似的,細細地吸氣。

鼻尖從耳後一路游走到肩頭,又拉起的衫袖口,湊到鼻尖,又嗅了嗅。

忽然,他子一僵,抬起頭來,眼圈已然紅了。

“你上,怎得有別人的味道?”

崔疏月心口一跳,面上卻強作鎮定,聲音不免比平日高了些:“休要胡說,不過是同僚們一說話……”

觀瀾被這一嗓子嚷得一愣。

他張了張,似乎還想再問,可到底把到了舌尖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雖被縱得無法無天,卻也知道做夫郎的,總要給妻主留幾分臉面。

這還在府門口,若讓人聽見他與妻主當街爭執,傳出去,笑的不是他,是崔疏月。

于是他忍下了心頭翻涌的委屈與狐疑,拽著崔疏月的袖角,半是嗔半是強地將人拖進了府中。

“先進去再說。”

崔疏月也知道自己方才失態了。

子素來清冷自持,從不曾這樣高聲說過話,更不曾對觀瀾如此。

這會兒冷靜下來,心下便生出幾分愧意。

只是臉皮薄,讓當面向觀瀾低頭認錯,卻是怎麼也張不開口。

進了二門,穿過垂花廊,崔疏月到底還是先開了口。

“我的好觀瀾,莫要氣了。”

聲音放得低,溫溫的,毫不見大子主義。

觀瀾還在佯怒,自進了正廳便往主位上一坐,人是不理的,視線也故意別向一旁,可眼角的余卻止不住地往上飄。

滿桌的菜已布好,銀箸、碗盞、熱騰騰的羹湯,他卻遲遲不肯席,只拿著姿態,等他的妻主來哄。

崔疏月看著年這般賭氣模樣,不知怎的,竟半點不覺得煩,反倒覺得有幾分可。

走上前,在觀瀾邊坐下,左哄右哄,好話說了一筐,才總算把這位祖宗請上了桌。

“你得喂我。”觀瀾坐定了,下一揚,那雙桃花眼斜斜地睨著,頤指氣使。

崔疏月自然是照做,無有不應。

一來觀瀾比小,二來這到底是自己明正娶的夫郎,不寵著又能如何?

便笑地執了銀箸,一樣一樣地給他布菜。

觀瀾吃偏甜的,吃魚肚上最的那塊,這些記得清楚,每一樣都挑得準,送到他邊時,還細心地吹涼了。

觀瀾雖上不說,可眉眼間那些惱意,到底是一點一點地消了下去。

他被崔疏月這樣溫小意地伺候著,只覺得那才被冷落的心口又暖烘烘的,似灌了般。

更令他得意的是,自己吃什麼,崔疏月竟一樣不差地全記得。

若心里沒他,怎會記得這樣清楚?

如此想著,觀瀾心底最後那點不快也散了。

至于妻主上那陌生的香氣……

他垂下眼,斂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冷。

妻主不愿說,他自然有別的法子查。

總歸是外頭哪個不長眼的賤子,見著他家妻主風姿卓絕,便不要臉地湊上來。

他不信崔疏月會做對不起他的事。

他的妻主,品純良,怎會行那不軌之事?

錯,自然全是外頭那些賤子的錯。

他家妻主不過是太過出眾,才平白招來這些氣。

至于那起子敢來挑釁他的人——

觀瀾著筷子,指節用力得發白,面上卻綻出一個甜甜的笑:“妻主,再喂我一口湯。”

敢把他的妻主弄臟,就別怪他不留面。

用完餐後,崔疏月說要去看書,便去了書房。

自尚了皇子,這府中的藏書便一日多過一日。

觀瀾命人四搜羅,什麼山川雜記、怪力神、前朝野史、孤本典籍,堆滿了整整兩面墻。崔疏月嗜書如命,見了這些便如墜金山,每日得了空,都要在書房里待上許久,有時看到興味,連晚膳都忘了用。

觀瀾對此又氣惱又歡喜。

氣惱的是妻主陪他的工夫愈發了。

歡喜的是,他家妻主上進好讀,與那些整日里鬥走狗、蓄養孌的紈绔全然不同。

這樣的良人,全天下只他一個得了。

可今日,崔疏月進了書房,掩上門後,做的頭一件事卻并非去取書。

快步走到香案前,從最底層翻出一只青瓷香盒,挑了些上等檀麝,丟進熏爐里。

不多時,幽幽的香氣便彌散開來,將上沾染的那若有若無的杏花香,盡數蓋了過去。

立在香爐邊,盯著那裊裊升起的青煙,只覺得太突突地跳。

白日里下值後的景又浮上來。

崔疏月閉了閉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孽緣。

當真是孽緣。

再睜開眼時,目滿是苦意。

走到書案後坐下,隨手了一本翻開,可書頁上的字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而此刻,觀瀾的房中,也是各懷心事。

“暗四。”觀瀾負手立在窗前,一張漂亮的小臉上再無半分白日的憨,更多是怨毒和上位者的冷漠。

“屬下在。”

“這幾日跟著妻主,事無巨細,都給我報上來。”

“屬下遵命。”

那黑影一閃,便融進了夜里,無聲無息。

觀瀾仍立在窗前,手摘下一朵窗前開得正盛的海棠花。

他其實已經不那麼生崔疏月的氣了。

他的妻主,他到底舍不得。

可從小被捧在掌心長大的他,又怎能忍得下這口惡氣?

那陌生的香氣,像一刺,扎進他心口,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既盼著暗衛查出的結果干干凈凈,一切都只是一場誤會。

可若并非誤會……

觀瀾將碎的花瓣丟出窗外,笑著低語:“那便千刀萬剮,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夜漸深,崔疏月到底不能一直在書房躲著,終究還是回了寢室。

寢室早已點上安神的香。

觀瀾洗漱停當,只著一薄薄的月白寢,側臥在榻上,看不出神。

崔疏月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言,轉去了一旁那間專為觀瀾皇子辟出來的浴房。

這浴池是觀瀾命人重金修的。

池面極闊,可容數人同浴,引的是城外溫泉水,又有專人整夜燒炭保溫,不論何時進去,水都是恰到好的熱,蒸得滿室雲騰霧繞,恍若仙境。

崔疏月褪了衫,緩步沒水中。

熱氣一蒸,那凝白如玉的便泛起了一層薄薄的。

閉上眼,靠著池壁,頭微微後仰,舒服地呼出了一口氣。

正昏昏睡之時,肩上忽然被什麼上了。

那人掌心滾燙,力道不輕不重地著的肩頸。

崔疏月驚得幾乎從水里彈起來,猛地回頭一看——

觀瀾不知何時已經進來了。

他只披著一件半的袍,此刻正立在池邊,兩眼發亮地瞧著,那眼神熱烈而大膽,哪像是個男子做派。

“觀瀾?你——”崔疏月下意識往下一沉,雙臂環在前,水波一下下拍打著的肩頭,“怎麼回事?你怎的突然進來?”

觀瀾卻不答話,只是那樣直勾勾地盯著。

水汽里,他心的妻主毫無遮攔,烏黑的長發淋淋地在雪白的上,半遮半掩,比不著寸縷更勾人。

他頭滾了滾,忽然抬腳,上松松垮垮的袍便落在地。

他池中,一步步朝走去。

水沒到他的腰,年人單薄卻瘦的軀在霧氣中出一種異樣的。

“妻主,”他走到面前,俯下,“我來伺候你。”

崔疏月的耳“騰”地紅了。

生端方,閨閣中亦不曾有過這等荒唐。

可到底是個強健的年子,又是自己明正娶的夫郎在眼前,觀瀾本錢又不小,若說不,那是騙人的。

偏過頭,聲音低得像從間出來,盡量保持理智:“不、不用,我自己洗便好……”

可觀瀾哪里容拒絕。

他手,從繃的肩頭開始,一寸一寸地下去。

指尖帶著熱水,過的鎖骨,再往下,便沒水中……

崔疏月渾一,終是閉上了眼,由著他去了。

水聲漸。

滿池溫熱被攪得波瀾四起。

年今日格外賣力,像要證明什麼似的。

他俯附在崔疏月耳邊,一邊作,一邊反反復復地呢喃:“妻主、好妻主,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

兩人在水中攪了許久,又輾轉至池邊的榻上。

直鬧得滿室雲雨,水汽氤氳。

事畢,崔疏月是真的沒了力氣,地伏在榻上。

觀瀾卻還神得很,心也好了大半。

他剛才全都檢查了……

干干凈凈。

除了他的痕跡,和上獨有的兒香,再無其他。

觀瀾高高懸著的那顆心,終于徹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咧開,無聲地笑了。

那笑容映著搖曳的燭火,有一種說不出的饜足與病態。

“妻主真乖。”他低下頭,在汗的額發間落下一連串的吻,“我的好妻主,真干凈。”

崔疏月早已困得睜不開眼,只含糊地“嗯”了一聲,便被他打橫抱起,重新步池中細細清洗。

一夜被翻紅浪,活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