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狼格里果然開始幫豬小妹建造的第二座房子。
豬小妹開心得不行,特意搬了塊石頭坐在一旁監工。
一邊啃著狼格里出門前給烤好的果子派,一邊翹著兩條小短,指指點點:"那邊!那邊要弄高一點!"
"窗戶要開大一點,不然我會悶的!"
"屋頂不要太尖,我要在上面曬被子的!"
狼格里全部一一應著。
他原本想好好給建一座屋子,但轉念一想若是屋子太結實,當真搬了出來,那他還怎麼"吃"?
他不想要豬小妹真的住在這座屋子里。
偶爾來住一住,或許還有幾分新鮮的趣,但若真的搬進來住了,是絕對不可能的。
于是,他沒有打地基,只用木板簡易地搭了一個木屋。
四面墻,一個斜頂,一扇窗,一扇門,簡陋得像是獵人臨時建的歇腳棚。
好在出于荒野的豬小妹沒有看出其中的敷衍,只覺得這屋子比先前那稻草屋好了不知道多倍。
不到三日,屋子便建好了。
豬小妹繞著屋子走了三圈,又蹦又跳,開心得轉起圈圈來。
推開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探頭張,雖然里面空的,什麼都沒有,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可還是覺得十分滿意。
因為知道,靠自己,是無論如何也建不出來這樣一座屋子的。
而且,這屋子還不要付出任何代價。
"我、我要搬進來住!"興地宣布。
狼格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好。你若想住,便住。"
豬小妹高興地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甚至還難得地沒有耍子,主問他要了一堆干稻草,鋪在木屋的地板上,權當床鋪。
起初,豬小妹還頗有興致,拉著狼格里同在木屋中睡了好幾天。
夜里,木屋外有風吹過,木墻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聽起來又新鮮又有趣。
窩在松的稻草堆里,聞著木頭和干草的氣息,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最快樂的時。
可很快就發現不對了。
每次從木屋中醒來,的都比以前更痛了。
腰酸、、屁發麻。
而且那匹狼似乎在這間更敞亮、更隔絕的木屋里,吃得更加放肆而不知克制。
沒有樹屋那乎乎的床墊和厚實的被褥作為緩沖,他每一下都扎實地落在地上,將整個人牢牢地困在木墻與稻草之間。
久而久之,豬小妹便有些不住了。
終于拋棄了這座木屋,灰溜溜地跑回了狼格里那間香香的樹屋里。
鉆進那床帶著干燥狼味的被褥里,像一只終于找到了家的貓似的,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是這里好。
至于那座曾經傲氣十足的木屋,如今已經了一個裝裝面子的擺設。
無論狼格里怎麼哄今晚去木屋里睡,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打死也不肯去了。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豬小妹住在狼格里的樹屋里,繼續過著米蟲一樣的生活。
的木屋,則像一座心搭建的碑,立在森林的角落里,吃灰。
直到某一日,森林里來了一位客人。
竟然是豬小妹的大哥——豬大哥。
豬大哥似乎也把這片森林當了南方森林,走錯了路,結果誤打誤撞地跑了進來。
豬小妹得知了這一消息後,嚇得魂飛魄散。
不想要的豬兄弟知道和一匹狼一起生活,于是用了很多平時不會答應的代價讓狼格里同意藏起來。
看著豬小妹那副慌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狼格里只是慢吞吞地化出人,悄無聲息地鉆進了樹屋旁的灌木叢里。
豬大哥遠遠看見走來的豬小妹,眼睛一亮,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繞著豬小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半晌,他嘖嘖贊嘆:"小妹,你果然過得不錯嘛!臉紅潤,還圓潤了不。仙教母沒有騙我!"
豬小妹干地笑了笑:"你、你來找我做什麼?"
心里還抱著一希冀,以為大哥是後悔了當初趕出門的決定,要接回去。
雖然如今過得不錯,但若能夠風風地重返家中,那口氣也算是出盡了。
結果豬大哥下一句話,便讓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聽說你在這邊吃穿不愁,日子過得不錯,所以想來問你要點東西。"豬大哥撓了撓頭,語氣很是理所當然,"家里最近糧食不太夠,我看你胖胖的,應該不缺吃的吧?"
豬小妹角搐了一下:"你……你專門跑這麼遠,就是來向我要糧食的?"
"那不然呢?"豬大哥不以為然地揚了揚下,目一轉,落在了豬小妹後的那座木屋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忽然嗤笑一聲,"咦?這屋子是你的?這也太寒磣了吧?四面風,風一吹就沒了吧?"
豬小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你胡說什麼!這屋子結實的很!而且森林里哪來的風?"
"結實?"豬大哥走上去,手推了推木墻。
那木板本來就沒打地基,被他這麼一推,整面墻都跟著晃悠了兩下。
豬大哥哈哈大笑,"你管這結實?我們家的廁所都比你這屋子結實!"
豬小妹氣得直跺腳:"我走的時候,家里不也是木屋嗎?"
"我們早就換磚屋了!"豬大哥了脯,語氣滿是炫耀,又帶著幾分憐憫,"磚屋,你懂不懂?又厚實又牢固,再也不用怕狼群的侵擾了。可不像你這個……這個破棚子,一推就晃!"
他一邊說著,一邊搖頭嘆氣:"看你過得也不怎麼樣嘛。本來還想問你要些糧食,算了算了,看你這麼可憐,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他想了想,竟從背包里掏出幾個干糧,遞到豬小妹面前:"喏,拿著吧。當初趕你走,是族里一起做的決定,我其實……心里也有些愧疚。你一個孩子,在外面別死了。"
豬小妹怔怔地看著遞到面前的那幾個干糧,如今被養的只覺得到了辱。
被自己的兄弟趕出來,風餐宿,走了那麼遠的路,好不容易才在這里安定下來。
如今大哥跑來向討要糧食不說,竟然還反過來施舍。
好像真的活得很差似的。
豬小妹突然想到自己上那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全拜那匹大灰狼所賜,似乎豬大哥這樣想也沒錯。
越想,越是委屈。
"我不需要你的可憐!"豬小妹一把打掉他遞來的干糧,氣沖沖地跺著腳,轉沖著灌木叢的方向,扯著嗓子大喊,"狼格里!快出來送客!"
灌木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響。
狼格里緩步而出。
他沒有刻意化形,只以那匹壯碩的狼形姿態,慢吞吞地踱到豬小妹後,巨大的影子上前一步,將豬小妹整個罩住。
一雙幽綠的狼瞳,冷森森地盯住了豬大哥。
豬大哥嚇得魂飛魄散,慘一聲,屁滾尿流地拔就跑。
"小、小妹你瘋了!你居然跟狼住在一起!"他連滾帶爬地朝森林外逃去,聲音遠遠傳來,"你自己作死也就算了,別、別禍害咱們家!"
很快,那道圓滾滾的棕背影便消失在了森林的邊緣。
豬小妹站在原地,看著大哥狼狽逃竄的背影消失。
按理說,該覺得解氣。
可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回響著豬大哥的話:"磚屋,你懂不懂?又厚實又牢固,再也不用怕狼群的侵擾。"
磚屋。
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座連地基都沒有的木屋。
曾經覺得這間屋子已經夠好了,可和豬大哥口中的"磚屋"一比,簡直像是田間地頭搭的草棚子。
豬小妹似乎忘記了整日什麼也不用干,也忘記了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的事實,現在只能記起自己上那些青紫的痕跡,記起每次被狼格里用完之後腰酸的模樣。
豬小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覺得不甘。
"我想要一座磚屋。"小聲地、委屈地開口。
狼格里收起了狼形,重新化回人形。
他走到邊,低下頭看:"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要一座磚屋!"豬小妹抬起頭,眼圈通紅,用力跺了跺腳,"比他們的磚屋還要氣派!還要漂亮!我要讓我那三個兄弟看看,我豬小妹離了他們,也不死!我還要讓他們羨慕得流口水!"
狼格里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氣鼓鼓的小臉,心里有些發,豬小妹剛才是真的到委屈了,可他又不免有些發愁。
他自然不想再幫建造一座能徹底把他隔絕的磚屋,但他也清楚這頭小豬的子,若是不答應,怕是要鬧個沒完沒了,并且豬小妹哭得他難。
他想了想,緩聲道:"建一座磚屋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事。是磚塊和石料,就得從城里的窯廠買。那可是個大工程。"
"那我們買就是了!"豬小妹不假思索,"你說過森林里有黃金,很快就能買夠了!"
狼格里看著眼前這頭倔強的小豬,那圓圓的、氣鼓鼓的臉龐,忽然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一個他思量已久的念頭。
他蹲下,與平視,那雙幽綠的眸子直直進黑亮亮的眼睛里去。
"豬小妹,你真的想要一座磚屋?"
"當然!"
“可我們的屋子很夠住,除非有其他人住進來,要不然那就和之前的木屋一樣浪費了。”
豬小妹被他這番話說得一臉茫然,眨了眨眼睛:"你到底想說什麼?"
狼格里嘆了口氣,出手,輕輕捧住的臉。
他的指腹糙而溫熱,在的臉頰上,眼神帶上了炙熱的貪婪:"這樣吧,你要是懷了我的孩子,我就給你建那一座磚屋。"
這句話像是一記驚雷,在豬小妹耳中炸開。
猛地後退了兩步,撞在後的樹干上,圓眼睛瞪得大大的,連說話都結了:"你、你、你瘋啦?!你是狼,我是豬誒!我們……我們怎麼能生孩子?"
狼格里邁步上前,高大的影子將什麼都不懂的整個籠罩住,慢條斯理地開口:"我們是能夠化人形的人,又不是那些尋常的野狼和野豬。你難道忘了,你之前還吃了我從城里帶回來的香腸?別忘了,我們能說話,那些能嗎?"
豬小妹想起了香腸的味,舌尖不自覺地了角。
確實不是一頭真正的豬,就像狼格里也不是一頭真正的狼。
否則,他早就忍不住吃了的了。
可依然覺得這件事太過荒唐:"那、那也不行!你是狼!我是豬!生出來的孩子會是什麼?人不像人,狼不像狼,豬不像豬的!"
"等孩子生下來,我就建一座整個森林最漂亮的磚屋送給你,讓你那些兄弟全都羨慕你。"
豬小妹被他這番話吸引,看著狼格里那雙灼灼的綠眸,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
咬了咬牙,終于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那、那……我試試吧。"
日子漸漸過去,豬小妹的肚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起初還有些害怕,覺得自己肚子里揣著個狼崽子的確有些瘆人。
可隨著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反而漸漸習慣了。
那團小小的、溫熱的東西,在肚子里一下一下地踢,時不時地,讓從睡夢中醒過來。
狼格里待比以往更殷勤了。
他白日里離開森林買磚,總會帶回來各種稀罕的食;夜里則輕輕伏在側,用糙的舌頭一遍又一遍地舐隆起的肚腹,像是在安那里面的小家伙,又像是在解決他的。
"等春天的時候,磚屋就建得差不多了。"他伏在肚子上,輕聲道,"到時候,你和小崽子一起住進去。"
豬小妹哼唧了一聲,別過頭去,角卻不自覺地彎了彎。
秋天的時候,豬小妹生下了一個娃娃。
那孩子生得的,圓臉,黑豆眼,卻有一雙罕見的、幽綠的眼睛,像極了那頭日圍著打轉的大灰狼。
狼格里看著懷里那個啼哭不止的娃娃,那雙常年幽冷的綠眸,難得地染上了覺幸福的溫度。
這一次,狼格里并沒有敷衍。
因為他們的家地森林的中心,所以他每天親自去城里的窯廠買來了上好的紅磚與灰漿一點點地背回來,又用整整一個月的工夫,仔仔細細地搭建起一座嶄新而堅實的磚屋。
那磚屋比豬小妹記憶里任何一種房子的模樣都要漂亮。
屋頂蓋著層層疊疊的青瓦,墻壁刷得雪白,門前砌著青石臺階,屋里砌著壁爐,床是狼格里親手打的櫟木大床,墊著三層厚實松的棉花褥子。
窗臺上擺著綠植,那是豬小妹最吃的藍莓。
磚屋建好的那一天,豬小妹抱著懷里的娃娃,站在門前,目瞪口呆。
豬小妹高興壞了。
不,應該說是興壞了。
甚至忘記了自己剛剛才生產過,抱著孩子,顛顛地跑進磚屋里去,東西,像個得了新玩的小孩子。
壁爐、大床、臺燈、柜,每一樣都看了又看,了又。
曾經的家離城鎮很遠,因為城鎮里的人類不會歡迎人。
這些天早就知道豬大哥的房子,不過是三間土磚砌的平房,連地磚都沒鋪,又又暗。
可眼前這座磚屋,卻是用上好的紅磚砌的,刷了雪白的墻漆,地上鋪著平整的青石板,里里外外亮亮堂堂。
別說大哥了,就是族長來了,也得繞著這屋子轉三圈,嘖嘖稱奇。
豬小妹越想越得意,忍不住了脯,低頭對著懷里正咿咿呀呀的娃娃說:"寶寶,你看,這是咱們的家!比你舅舅他們的房子漂亮多了!"
越想越是痛快,當夜,便帶著寶寶,大搖大擺地住進了的磚屋。
然後,轉,"砰"地一聲,把門鎖上了。
狼格里站在門外,低頭看著那扇閉的門,聽著屋豬小妹那得意洋洋的、帶著挑釁意味的哼唧聲:"我從來沒說過讓你住進來,不許進來!"
狼格里沉默地站在門外,聽著門傳來的靜。那只小豬像是找到了新玩一樣,在里面歡快地翻來滾去,還時不時地發出一兩聲哼唧。
他等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出手,探向懷中。
這是他這一個月里,趁著去城里買磚時,順手配好的鑰匙。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那枚青銅鑰匙,又抬頭看了看那扇閉的門。
屋里傳來豬小妹得意洋洋的上鎖聲。
狼格里將鑰匙在指尖轉了轉,收回了懷中,轉朝著自己的樹屋慢吞吞地走去。
那就讓得意一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