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豬小妹就這樣在狼格里的家中住了下來，過起了吃飽了就被睡、被睡了就吃的米蟲生活。

每天早晨，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迷迷糊糊地爬下床，循著食的香氣走到餐桌前。

狼格里總已經為準備好了烤得焦黃的吐司、熱騰騰的牛，偶爾還有從城里買回來的香腸。

只需要張，吃飽喝足之後，便像一團沒有骨頭的棉花似的，癱在椅子上曬太，曬著曬著就又要睡過去。

而狼格里，總會在半夢半醒時將撈回床上，頗有耐心地用他的報酬。

日子過得很安逸，安逸到豬小妹終于開始想些別的東西了。

所謂“飽暖思”（俗語）。

一種被吃飽了的肚子催生出來的、久遠的野心在豬小妹心中升起。

在被兄弟們趕出來時，曾經放下過豪言壯語："你們等著瞧吧！我總有一天會建一座比你們的房子更漂亮、更結實的屋子！"

彼時滿泥水，被三個兄弟從家里推出來，連行李都是被丟出來的。

那三個家伙嫌棄既貪吃又懶惰，氣不過，走之前沖著那扇門大喊了那麼一句。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有吃不完的食，睡不完的床，還有……一匹手很巧的狼。

豬小妹越想越覺得可行。

如今沒有了生存上的威脅，肚子又飽飽的，渾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勁兒。

當然，這種勁兒也只是說話的氣力罷了。

開始盤算起來：如果狼格里幫建一座房子，那是不是就真的能實現當初的豪言壯語，讓那些把趕出來的混蛋看看？

當天傍晚，豬小妹便窩在狼格里的懷里，一邊被伺候著吃葡萄，一邊試探地開口："狼格里，你幫我弄些石料和木材回來好不好？"

狼格里剝葡萄的手一頓，那雙幽綠的眼睛低垂下來，看："要那些做什麼？"

豬小妹討好地蹭了蹭他的口，卻并沒有直接說出的目的，只求著狼格里答應。

狼格里沒有多想，但見難得地開口向他討要東西，心下又覺得這副模樣十分可，便應了："好，我明日去弄。"

于是，一連幾日，狼格里都從森林各尋來上好的石料與木材，一擔一擔地堆在樹屋旁的空地上。

他以為這只是小豬心來的小玩意兒，想看究竟要做什麼。

可隨著石料木材越堆越多，他才漸漸明白過來。

是要造一座真正的房子，一座能夠住人的房子。

那要做什麼呢？搬出去住？

狼格里的心有些難。

他不再愿意以這種方式換取豬小妹的酬勞了。

豬小妹有些慌了。

剛剛把房子在心里規劃好，還盤算著要怎樣要求狼格里建造得干爽漂亮。

結果狼格里忽然罷工，豬小妹的夢也就由此破碎。

試探地提議："我給你吃兩次，你幫我建一天房子，怎麼樣？"

狼格里沒有興趣地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那就三次！"豬小妹急了，"不能再多了！再多的話，我的pigu就痛了！"

說罷又又惱地捂了捂/自己的pg，仿佛那里還在作痛。

這匹大灰狼從來不知輕重，每次都要吃很久很久。

狼格里慢吞吞地看了一眼，看穿了的心思，依然搖頭。

豬小妹這下徹底慌了。

咬了咬，絞盡腦地想著自己還有什麼籌碼。

可想了半天，發現自己好像還真的沒辦法使喚他了。

思來想去，最後咬咬牙："你不幫我，我就直接建！"

其實，這只是豬小妹的氣話。

狼格里聽完，忽然笑了。

他手了豬小妹的臉頰："這就是我們的家。你不需要再建一座新的屋子。"

豬小妹沒來由地打了個激靈。

低下頭，小聲嘟囔："那不行……要是讓我的兄弟們知道我住在狼的家里，他們會唾棄我的。"

狼格里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你是在嫌棄我？"

豬小妹沉默不語。

豬族是群居的，被趕出來已經夠丟人了，若是再被知道是被一頭狼圈養著的……不敢想的豬兄弟們該怎麼嘲笑。

狼格里看著的沉默，忽然覺得自己早該明白的。

要臉面，要那座房子，要那些虛假的榮。

狼格里有些生氣了。

不過他事到如今，已經很明白豬小妹的子。

就像他知道貪吃，知道懶惰，他也知道有一個極壞的病，太容易被眼前的好迷，以為自己什麼都做得到。

他決定，讓豬小妹自己認清自己。

于是，豬小妹便被從樹屋里趕了出來。

狼格里將的那床小毯子丟出來，和悅地對說："你要建房子，那就去建吧。我不攔你。"

然後，門便當著的面關上了。

豬小妹站在門外，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那扇合攏的門。

"哼！"鼓了鼓腮幫子，抱起自己的小毯子，很有骨氣地扭過頭，"不幫就不幫吧！我也不需要你幫！不就是建個房子嗎？我自己也能建！"

氣鼓鼓地走到樹屋旁那堆狼格里收集好的石料和木材前，叉著腰，仔細研究了一會兒。

然後發現，那些石頭又大又沉，搬不；那些木頭又長又，抱不起來。

豬小妹陷了沉默。

蹲在地上，盯著那堆材料發了許久許久的呆，越看越覺得自己真是沒用。

自己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可怎麼辦呀……

可轉念一想，又靈機一：石頭搬不，那就換別的材料不就好了？

森林里到都是稻草，又又輕，隨便扯一把就能用。

可是在村里見過稻草屋的，搭起來又快又省事，正適合這種……聰明人。

說干就干。

懶散慣了的，這一刻竟迸發出了驚人的行力。

飛快地蹦到林間，扯了一大堆干爽的稻草，抱回來堆在大樹底下。

照著狼格里那樹屋的模樣，有模有樣地搭起來。

搭得極馬虎，稻草也不捆結實，只是胡地堆疊在一起，用幾藤蔓綁了綁。

不到兩個小時，一座歪歪扭扭、搖搖墜的稻草屋便立在了一棵大樹底下。

豬小妹滿意地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杰作。

雖然這稻草屋和狼格里的樹屋比起來，就好比一只青蛙比作一頭大象，可看著還是覺得得意極了。

"哼！也不是很難嘛！"

了腰，又打了個哈欠，索直接鉆進稻草堆里，把自己埋進干爽的草絮中，舒舒服服地打了個滾。

還是自己建的屋子好，想怎麼躺就怎麼躺，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再也不用擔心那匹大灰狼半夜把折騰醒。

迷迷糊糊地想著，就這麼睡了過去。

待到狼格里打獵回來，看見那座歪歪斜斜、仿佛下一刻就要塌架的稻草屋時，腳步微微一頓。

他都做好了進來看到可憐蹲在一旁哭的準備。

他以為會意識到自己本建不好房子，然後灰溜溜地回去找他。

然後他就可以順理章地告訴，這座森林里，只有他能照顧。

可他沒想到，竟然真的搭出了一座屋子來。

雖然那屋子丑陋得不堪目，只要一陣風就能散架，但確實搭出來了，憑借自己的、笨拙的四肢和稻草。

一時之間，狼格里竟然有些莫名地，這只小豬原來其實也是有能力的。

可接著，狼格里的眸子便瞇了起來。

他忽然到一陣比更深的寒意從脊背爬上。

若是真的自己搭好了房子，若是真的可以依靠自己活下去，若是真的不需要他——

那他怎麼辦？

他肚子里涌上來一陣食，卻不是對獵的食，而是對本的、那種想要將拆骨腹、融進里的求。

他必須做點什麼。

狼格里了獠牙。

他用樹枝撥開稻草簾子，出里面睡得四仰八叉的豬小妹。

豬小妹被線刺醒，瞇著眼，朦朧間看見狼格里那張逆著的臉，嚇了一跳，猛地坐起來："你、你怎麼來了！"

隨即反應過來，得意地揚起下，指了指自己那間歪歪扭扭的稻草屋："怎麼樣？我說過，我不需要你也可以！"

拍了拍下的稻草，洋洋得意，"我跟你說，我這屋子可暖和了，冬暖夏涼，比你的樹屋舒服多了！"

狼格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仰著那張小臉，滿是遮掩不住的洋洋得意。

那副模樣的確是可的，可得讓他整個胃都空了一半。

"真的很舒服嗎？"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當然舒服！"豬小妹理直氣壯。

狼格里慢悠悠地放下背上的獵，是一頭碩的雄鹿。

他一邊放下，一邊循循善地開口："那你想不想吃鹿？鹿最補了。你今天一定很辛苦吧？拉稻草、捆藤蔓，把自己累這個樣子，真需要好好補一補。"

豬小妹的鼻尖翕了一下。

那頭雄鹿已經被放干凈了，切口滲出暗紅的，帶著新鮮的、屬于的腥甜香味。

開始想象著烤鹿那香得讓人走不路的氣息，想象著油脂在舌尖化開的滋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可是，已經在這匹大灰狼手里吃過太多次虧了。

咳了咳，揚起那張警惕的小臉，試探問道："那……得吃我幾次？"

"一次。"

"就一次？"豬小妹眼睛一亮，簡直恨不得立刻蹦起來答應下來。

可不等答應，狼格里便很快補充了一句："但我得在你的屋子里吃。"

豬小妹愣了一下。

的屋子？

隨即，心中升起了一得意。

他想要進的屋子，那不就是承認的屋子建得好嗎？

本就想要邀請狼格里好好欣賞欣賞的杰作，他既然主提出來，那豈不是正中的下懷？

"行！"豬小妹爽快地一揮手，"當然可以！你、你晚上帶過來，我們就在這兒吃！"

狼格里頷首，眼中翻涌著的暗，被垂下的眼睫遮掩得干干凈凈。

當夜，鹿烤得滋滋冒油，裹著一層薄薄的鹽，被豬小妹吃得滿流油。

吃得肚子滾圓，攤在稻草堆上，彈不得。

狼格里收拾了殘局，也慢條斯理地走進了的稻草屋。

稻草屋確實簡陋得不樣子，歪歪斜斜的四壁風，屋頂搖搖墜，一子干草和泥土的味道。

但這里都是的氣息，滿滿當當的、甜的、屬于豬小妹的味道。

狼格里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好像這樣也不錯。

"該付報酬了。"他俯下，在這只綿綿的、暖烘烘的小豬上。

豬小妹吃飽了正是犯困，哼哼唧唧地推他："別把我的屋子弄壞了……"

"放心。"狼格里的聲音低啞地落在耳邊，"我會很小心。"

然而他并沒有他所說的那樣小心，

他口中所謂"小心"不過是相較于撕咬獵的力道而言。

…（已刪）

就在他興致正酣，豬小妹快要哭出來的時候——

"咔嚓——"

一聲細微的斷折聲。

接著，"嘩啦——"

整片稻草屋頂應聲坍塌，數不清的稻草絮直直砸向兩人，將兩人全部埋了干草之中。

豬小妹被稻草砸昏，嗆得直咳："咳咳咳！什麼！怎麼了！"

被狼格里從稻草中抱了起來，就看見了那斷兩截的橫梁。

這是一禿禿的、隨手折下來湊數的樹枝。

好像是打了懶主意的原因……

想著反正就是搭個屋頂，隨手撿了一小臂的樹枝架在了上面。

總覺得，那樹枝看上去夠結實了。但事實上這作為橫梁的樹枝也不比的胳膊多。

可誰知道，那細弱的樹枝，在…的沖擊下，輕輕巧巧地就斷開了。

的新家，垮了。

豬小妹呆滯地坐在狼格里的懷里，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搭起來的屋子傾頹一地廢墟，半晌，猛地紅了眼眶。

"啊——！我的屋子！"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悲憤之下，舉起兩只小拳頭，朝著還在上、顯然也淋了一頭稻草的大灰狼劈頭蓋臉地打過去，"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你賠我屋子！你賠你賠你賠！"

拍打著狼格里的膛，又氣又急，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建了一整天的屋子，連覺都沒睡夠，就被這匹狼變著花兒地毀了。

越想越委屈，打得也越發起勁。

狼格里看著這副哭得稀里嘩啦的模樣，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他方才已經吃飽了，卻是第一次在天之下，用他的食。

夜風裹著干草的清香，頭頂是麻麻的星河，下，是綿綿的、哭得一一的區。

他忽然覺得在這種地方進食，似乎更有趣，也更令人饜足。

他出舌頭，慢條斯理地，添去臉上的淚珠，聲音帶著一慵懶的滿足："好了，別哭了。我賠你一座更好的便是。"

"真的？"豬小妹淚眼婆娑地盯著他，將信將疑。

"嗯。"狼格里低低地應了一聲，舌頭一卷，又掉鼻尖上掛著的淚珠，"不要報酬。"

"不要報酬？！"豬小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撈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也不哭了，也不鬧了，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那、那你答應了？你可不能反悔！"

狼格里看著這副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低低地笑了一聲。他沒有回答，而是重新低下頭，穩住了那張吵吵嚷嚷的小。

狼格里繼續用起他剛才還沒用完的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