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在北方一片孤獨的森林里,住著一頭孤獨的狼。
他是這片森林的領主,統領著數不清的溪流、野兔、飛鳥和老樹。
日子寂寞,但過得不錯。
清晨他會踏著水去溪邊飲水,正午在林間巡視領地,黃昏時登上最高的巖石,看夕把整片森林燒糖的。
他不缺獵,不缺山林,唯一缺的,大約只是一個能讓他覺得和自己是同類的東西。
可狼不需要那種東西。
狼格里告訴自己,狼只需要食。
直到某一天,森林里來了一只小豬。
按規矩,任何開了智的,也就是那些能夠化形人的生靈,都不允許擅自闖他人的領地定居。
可當麻雀來報信,說來客是"一只豬"的時候,狼格里難得地了念頭。
豬?
他了獠牙。
說不定,最後能夠為他的食。
狼格里很快就來到了森林的邊緣。
他原本只是來看看的。
那只小豬就在草叢里,四仰八叉地躺著,睡得不知天地為何。
過樹蔭,落在上,將白的皮照得近乎半明。
睡得很沉,沉到他已經站到了的前,沉到他的影子整片蓋住了,依然是呼呼大睡。
顯然,是頭很符合豬的豬。
天生就只能夠被圈養。
狼格里低垂著眼看。
大約是睡得有些熱了,翻了個,被草葉扎得不舒服,眉頭皺起來,的鼻尖也跟著一皺。
那張圓臉鼓鼓囊囊的,兩頰像藏著兩顆小饅頭。
小豬蹭了蹭手臂,又沒心沒肺地睡過去了。
狼格里的尾,不自覺地晃了一下。
他蹲下,隨手折了一狗尾草,去掃的鼻尖。
小豬的鼻翼翕了兩下,又翕了兩下。
然後——"阿嚏!"
這一聲噴嚏又又響,像是一朵棉花糖在狼格里的里炸開了花。
被自己嚇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雙圓溜溜的黑豆眼睛眨眨,還蒙著沒睡醒的霧氣。
然後看見了他,自己的天敵。
"呀!有狼!"
小豬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兩條小短倒騰得飛快,恨不得把蹄子蹬出火星子。
甚至來不及看清眼前這匹狼長什麼樣,就慌不擇路地朝森林深逃去。
試圖躲避天敵。
可惜,并不知道,這片森林的主人,就是那頭狼。
越往森林深跑,滾圓的屁一顛一顛的,絨絨的尾尖兒繃得的。
換作別的獵,狼格里早就一個撲咬按在地上了。
可這頭小豬又笨又蠢,能和耐力都差得要命,跑幾步就要停下來氣。
并且,看著朝著森林深,朝著他家的方向跑去時,狼格里心中升起了某種詭異的滿足。
他就不著急了。
他慢悠悠地跟在後,看跑一陣、歇一陣、哭一陣。
看著可憐的小豬被樹絆倒又爬起來,看的頭發被汗打,一縷一縷在上。
他看著,像看著一顆滾進自己懷里的、已經剝好糖紙的糖果。
終于,小豬跑不了。
趴在一棵大樹底下,把自己一小團,自以為甩掉了那頭大灰狼。
大口大口著氣,舌頭都出來了。
真想嘗一嘗那可的舌頭……
狼格里從後的樹影里走了出來。
"呼——!"小豬嚇得整個跳起來,"你、你怎麼還跟著!"
真的沒有力了。
兩條都在打,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在臟兮兮的臉上沖出一道道印子。
只能求饒:"我的不好吃!求求你不要吃我!我已經好多天沒有吃東西了,瘦得全是骨頭!實在不行……能不能再養養我幾天也行呢?你把我養一點再吃,是不是更好?"
狼格里饒有興致地看著。
一邊哭,一邊竟然還在跟他討價還價。
明明怕得直發抖,還要仰著那張小花臉,眼地他。
"你從哪里來的?"他問。
小豬哭得更兇了,眼淚珠子一串一串滾下來,好看極了。
哽咽著說:"我是被我的兄弟們趕出來的。他們嫌棄我只吃飯不干活……"
"那你來這里干嘛?"
迫于天敵的力,小豬見狼格里似乎暫時沒有要吃的念頭,便吸著鼻子,娓娓道來:"我被趕出來後,有一位仙教母發現了我。告訴我,南方的森林里住著一位心地善良的公主,我可以去那里定居。于是我就來了……我走了好遠好遠的路,還只能吃些草。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吃了。"
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神變得委屈極了。
狼格里笑了:"你剛才不是說,你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嗎?難道是撒謊?"
小豬立刻捂住了自己的,一雙黑豆眼睛溜溜地轉,心虛得沒邊兒了。
"你打算來這里定居?"
小豬點了點頭。
狼格里也點了點頭,"我同意了。"
小豬聞言,害怕地看著他:"你、你就是公主?"
狼格里哈哈大笑:"我不是公主。但你真是一頭十足的笨豬。這里是北方森林,不是南方森林。你走錯了。"
小豬立刻變了臉,只覺得自己這下真的逃不掉被吃的命運了。
兩條又一齊用力,努力想要逃跑。
只不過這一次,狼格里卻沒有理會。
他徑直朝自己的家走去,似乎不太關心這頭小豬到底要逃到哪里。
過了許久,小豬依然沒有走出森林。
焦急地跑來跑去,卻發現每當接近森林的邊緣,就會有一陣無形的風將推回去。
這才終于反應過來,如果沒有森林主人的同意,是無論如何也走不出這片森林的。
該怎麼辦?
蹲在草叢里,委屈得想哭。
就在這時,一陣香飄了過來。
是那種烤得滋滋冒油、外皮金黃脆的香,裹著香料和蜂的甜味,在傍晚的空氣里勾勾纏纏地鉆進的鼻子里。
作為一頭什麼都吃的豬,豬小妹咽了咽口水。
然後,很是符合天地,忘掉了一切威脅,朝著香味飄來的地方走去。
森林深有一座樹屋,周圍被圍滿了齊整的籬笆,種著不知名的小花。
原木墻壁上掛著干花與骨做的風鈴,夕落在屋頂上,暖融融的。
這是一間漂亮極了,甚至在森林里算得上豪華的屋子。
豬小妹貪婪地看著這座屋子,咽了咽口水,心想:要是能立刻擁有就好了。
推開門,不自覺地走了進去。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水果、糕點,還有一大份香噴噴的烤魚。
烤魚淋著亮晶晶的醬,旁邊堆著新鮮的紅莓與葡萄,面包烤得金黃松,散發著麥子和黃油的香氣。
豬小妹咽了咽口水,朝周圍喊道:"有人嗎?有人嗎?"
"如果沒人的話,我就先開了哦……"
已經好多天沒吃過了。
本等不及是不是有人回答,直接跳上餐椅,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一會兒吃葡萄,一會兒吃面包,一會兒又吃烤魚。
吃得滿流油,吧唧吧唧,把原本漂亮又盛的餐桌搞得七八糟。
果皮丟得到都是,面包屑撒了一桌,烤魚的骨頭上還留著的牙印。
很久沒有吃那麼飽了。
捂著圓滾滾的肚子,趴在桌上,沉沉地睡去了。
再次醒來,夜已經黑了。
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的床上,被褥得像是雲朵,帶著一干燥的、暖烘烘的氣息。舒服地了懶腰,等清醒過來,這才意識到——對面竟然幽幽地站著一匹狼。
那雙狼瞳在夜里泛著幽綠的,正直勾勾地盯著。
豬小妹嚇得想要抱被子,結果就聞到了被子上的狼味,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這原來就是那只狼的家。
狼格里收回了貪婪的目,像是十分生氣地看著。
"你、你……"豬小妹結結地往床里,"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以為是沒人住的屋子……"
狼格里沒有說話。
他確實很生氣。
這頓飯,其實就是他為森林的新員,這頭小豬準備的歡迎宴。
他花了整個下午去打獵、采果子、烤魚,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結果就在他準備妥當,出門去尋找這只小豬時,這只小豬卻主送上了門,還不打招呼地將他準備的歡迎宴一掃而空。
難怪他走了大半個森林都找不到。
他慢慢走近床邊,鼻尖微微翕。
小豬上,還帶著烤魚和黃油的香氣,混著一甜甜的、屬于本的味道。
狼格里的嚨滾了一下,貪婪地嗅聞著這只小豬上味的氣味。
現在,他已經不打算放過了。
"你吃了我的東西,"狼格里說,"我就要吃你。"
小豬惶恐地搖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不要吃我……我會還給你的。我、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你拿什麼還?整座森林都是我的。"
豬小妹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想要起逃跑,卻發現門窗早已關閉。
而狼格里已經欺上前,將在了他的床上。
他著,結實滾燙的軀沉甸甸地覆上來,將整個人籠罩在影里。
豬小妹嚇得渾發抖,掙扎著,扭著,兩條小短胡地蹬。
狼格里的嚨越發干涸。
尤其,他看著小豬掙扎時一扭一扭的、圓滾滾的屁,心中更是食大作。
他俯下,張開,一口咬住了小豬的屁。
"嗷——!"
豬小妹慘一聲,痛得眼淚都飛了出來,只以為自己整塊屁都要被咬下來了。
"嗚嗚嗚……不要、不要這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至、至做了再吃!別這樣生著咬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狼格里一笑,了尖牙。
"那就做了再吃。"
接著,他便吻向了小豬的。
那不是真正的啃咬,卻比啃咬更讓豬小妹渾發麻。
狼格里的舌頭撬開的齒關,像是在品嘗什麼珍饈,貪婪地吸吮著口中的水。
那是帶著占有的、恨不得將拆吃腹的吻。
……
翌日,豬小妹幽幽醒來。
過木窗灑在床頭,暖暖的。
了自己的屁——還好,還在。
雖然又痛又腫,但并沒有被真正吃掉。
了子,渾酸疼,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一樣。
但很快便欣喜起來:昨晚上那頭大灰狼已經答應了,昨天的事,一筆勾銷。
那就可以走了吧?
就在起想要下床的時候,又聞到了一陣香氣。
好像是烤面包,還有牛。
豬小妹咽了咽口水。
的腳,已經很誠實地拐向了廚房。
狼格里已經坐在餐桌前用他的早餐。
他恢復了人形,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出一截結實的口,慢條斯理地撕著面包,喝著牛,甚至還看著一份不知道從哪里搞來的報紙,看起來斯文極了。
可那雙狼瞳一落到上,便又染上了那種貪婪的、讓人心驚的綠。
豬小妹大著膽子走上前,直接說道:"我、我也想吃。"
狼格里挑了挑眉:"那得拿東西來換。"
豬小妹眉頭一皺,可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餐桌上的食。
不停地咽著口水,試探地說:"我讓你……再吃一回怎麼樣?只能像昨天那樣!可不能真的吃了我!"
狼格里聞言,哈哈大笑。
他笑起來很好看,但那雙眼睛里的占有,卻越發濃重。
他似乎很滿意這個提議,站起,竟當真恭恭敬敬地侍奉起豬小妹用食。
這是豬小妹第一次被人——不,被狼侍奉著進食。
一開始,還戰戰兢兢的,生怕這匹狼一個不高興就把咬死了。
但很快,就嘗到了其中的甜頭。
只需要張。
面包被撕小塊,蘸好果醬,送到邊。
牛被吹涼了,一口一口地喂給。
就連抹黃油這種最麻煩的事,都不用親自手。
豬小妹越吃越開心,膽子也越來越大。
這些東西本來就是換來的,就越發想要用得更值得些,使喚起狼也越發大膽。
一會兒嫌面包太干,一會兒嫌牛太燙,一會兒又指著桌子另一頭的葡萄,非要狼格里剝好皮喂進里。
甚至,還讓這匹昨天還怕得要死的大灰狼,替。
心安理得地坐在椅子上,翹著兩條短,像個小祖宗。
而那匹狼,竟然全部一一照做。
狼格里低垂著眼睫,看著這只小豬吧唧吧唧地吃得滿臉都是。
的腮幫子鼓鼓的,角沾著黃油漬,眼睛亮晶晶的,貪婪得可。
他忽然覺得,自己盤中的面包也變得香甜起來。
明明只是普通的烤面包,可只要看著吃得這樣香,連帶著他口中的食都仿佛沾上了的滋味。
上的每一寸,以後他都要慢慢養出來。
狼格里了尖牙,眼中翻涌著幾乎按捺不住的滿足。
這真是一頭天生就該被圈養的小豬。
而他,是最好的飼主。
豬小妹毫無所覺,吃完最後一口面包,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打了個飽嗝。
餐桌上干干凈凈。
這是豬小妹第一次用完餐,桌面還如此整潔。
不起了一番心思:如果讓這頭大灰狼,也給建一座這樣的屋子就好了。
不過那樣的話,他得吃幾次,才肯同意呢?
掰著手指頭,認認真真地盤算起來。
一次?兩次?還是十次?……
不過,很快,豬小妹便沒了心思想這些。
因為在吃飽之後,狼格里便要立刻用他的報答了。
他站起,高大的影子將坐在椅子上的整個籠罩住。
那雙幽綠的狼瞳低垂著,俯視著,像注視著盤中盛好的、最甜的食。
"吃好了?"他慢條斯理地問,"那該我了。"
豬小妹後知後覺地了脖子,嗅到一危險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