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③

麗娜拖著醉醺醺的，打開了公寓門。

一按燈，就瞥見了客廳正中央坐著個人影一直幽幽地看著屋門，也就是現在的方向。

麗娜嚇得心臟猛地一，整個人往門框上了過去，連醉意都立刻清醒了。

“你、你怎麼在我家里？”

燈落在客廳正中央，穆勒端坐在平日里最喜歡的木椅上，形高大闊，一黑將制服裁剪得棱角分明。

男人面容端正沉肅，那雙眼睛在燈下看不出太多緒，只沉沉地著。

“我記得，我昨天才說過，不要靠近西奧·沃克。”

“過來。”他說。

麗娜後背著門板，心中升起恐懼，咽了咽口水，聲道：“我了。”

穆勒抬眼，起，黑軍靴落地無聲，兩步便到了面前。

下一秒，一只手從麗娜腋下穿過，五指扣住的側腰，像鉗住一個玩偶般將整個人被從地上拖了起來。

然後，另一只手從頭頂越過，將門關嚴，上鎖。

麗娜心道不妙，便開始示：“你且放過我吧，今早上弄得，我現在還疼吶。”

穆勒心不佳，自然不會順著。

聞言冷笑一聲，單手直接將整個人撈了起來。

麗娜還沒來得及驚呼，就已經被他隨手往沙發上摔了過去。

的後背撞上的坐墊，力道雖被緩沖了大半，肩胛骨還是被震得一麻，酒混著吃痛讓的眼眶猛地一酸。

撐著沙發扶手，正要抬頭質問穆勒他發什麼神經，可話還沒出口，下就被一力道鉗住了。

穆勒半跪在沙發邊緣，一只手套早已摘了，出骨節分明的手指。

可憐的麗娜被迫張開，舌尖還沒來得及回去，他的目便直直探了進來，左右兩側，仔仔細細。

“嘖。”穆勒不爽地冷哼，拇指從角側抹過，指腹上沾了一半明的殘。

“真臟，干凈。”

麗娜心下恥，那子被拿的憋屈勁兒頂了上來。

偏過頭，躲開他的手指，冷笑了一聲：

“你要上就上，老娘懶得伺候你。”

話一出口，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多久沒敢這麼跟他說話了？

可轉念一想，怕什麼？

他再過幾個月就要調任了，赴任第二星域總指揮，離帝都十萬八千里。

再忍忍，就自由了。

于是，抬眼看著穆勒，目里滿是愧疚，好像剛才只是的無心之言。

但這一次，穆勒的手指頓在半空，片刻後便收了回去。

“你會得到教訓的，就在明天。”

麗娜臉上一僵，眉心跳了一下：“什麼意思？”

穆勒沒有回答。

不悅的他轉過，走到茶幾旁，將那副摘下來的黑手套戴回手上，指尖一一套皮革，冷笑一聲，看也不看沙發上的人一眼，步離開了這間公寓。

話說，這人總是賤、、。

麗娜見人當真走了，沒有糾纏，更沒有想要doi的意思，心中不由開始發慌。

過了好久，那個男人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去而復返。

他真的走了。

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事。

過去不管麗娜怎麼頂、怎麼耍橫、怎麼故意氣他，最多會吃點苦，吃點大王八，日子也就過去了，他又不可能真拿自己怎麼樣。

不會吧……這次真是發火了？

不過，麗娜的後悔僅僅只維持了一會兒，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西奧同學，我到家了，不用擔心。”

麗娜盯著那行字看了看，滿意得角勾起，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心機極了。

西奧·沃克，二十三歲，沃克家族的嫡系繼承人，父親是現任第三軍指揮，母親是現任聯盟議員。

他自己也爭氣，十八歲便以全優績從軍校指揮系畢業，如今在參謀部供職，是整個帝都軍事圈里最燙手的單漢之一。

最關鍵的是，他比還要小上三歲。

麗娜刻意忽略了他如今早已不是軍校生的事實，帶著曖昧的時空錯位。

年人總被年長者當作孩子對待，可若這個“孩子”出自這樣有魅力的人之口，那就是另一層意思了。

麗娜一想到這里，方才被穆勒攪得心煩意的那悶氣，頓時散了大半。

在這所軍校待了八年，當然知道在軍校里不的慕者。

心里跟明鏡似的，只是懶得挑破罷了，不過是恰恰證明有魅力罷了。

就像現在，也犯不著去哄穆勒，自然有人會上門來討的笑臉，心甘愿地捧著。

“下次請務必讓我送閣下回家。”

“行，下次再說吧，你到家了嗎？”

“行，下次再說吧。”麗娜回得輕巧而含糊。

是絕不可能讓其他人知道這間公寓的位置的，麻煩又不安全。

而且這間公寓其實是穆勒的，帝都寸土寸金，更別提軍校周邊這一片管制區里的房價，把賣了都買不起一個衛生間。

“到了。”

“行，你好好的吧，我休息了。”麗娜覺得這句話已經夠給他面子了，便當真準備去洗漱了。

而另一頭。

西奧·沃克手里轉著腦，他的倒影落在玻璃上，年輕而英俊的面容上浮著一層淡淡的笑意，久久未散。

通知：因軍校醫療系優化調整，現撤銷原檢醫療室，負責護士麗娜并重傷病醫室，歸由護士長諾娃·梅統一管理。即日起執行。

麗娜一路闖到總指揮辦公室門口，門都沒敲，直接推開。

辦公桌後面，穆勒正低頭看批閱文件。

聽到門響，他抬起眼，目平靜地落在上，像是早就料到會來。

麗娜走到桌前，雙手拍在桌面上，語氣憤怒：

“你什麼意思？你不知道重傷室是什麼強度嗎？”

人的護士服領口歪了，出鎖骨上方一小片皮，泛著，大概是剛才走得急，領磨紅了。

呼吸又急又淺，口起伏的幅度大得不正常，顯然是著火氣

穆勒的視線打量著，撐在桌面上的手指在發抖。

外強中干罷了。

穆勒不疾不徐：“通知上寫得很清楚，檢室職能調整，重傷室缺人，這是正常的人事調配。”

“正常？你是不是要把我死？你明知道——”麗娜雙眼發紅，越說越委屈，可是話說到一半，就猛地剎住了。

穆勒靠進椅背里，他看著的眼睛，把人的狼狽和不甘心照得一清二楚。

“明知道什麼？”

“明知道你本就沒有過正規的護士培訓，連書都沒讀過幾天，是貧民窟里靠著死皮賴臉賴到了帝都的黑戶？”

麗娜站在辦公桌前，臉以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

那雙剛才還視著他的眼睛，此刻淚水大顆大顆地落下。

穆勒心里升起一煩悶，指腹在了眉骨反復按。

他語氣放：“去吧，去驗幾天。”

省的天不知天高地厚的。

“氣死我了！”麗娜臉頰漲得通紅，穆勒的穿像一燒紅的針，不偏不倚扎在最不想讓人的那塊舊疤上。

窩火和委屈攪在一起往上涌，燙得什麼面都顧不上了。

雙手猛地撐住桌面，靠近穆勒那一側，抬手便一個掌扇了過去。

“啪。”

清脆的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穆勒的臉被打得微微偏向一側。

過了兩三秒，才緩緩轉回來。

那一道紅痕從顴骨斜著延到下頜，穆勒著臉上的刺痛，抑著心中的怒火：“你越來越放肆了。”

那一掌扇出去的時候，麗娜只覺得腔里堵著的那團火終于找到了出口，燙得痛快。

可當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時，麗娜的一下就了。

聯盟號稱聯盟，骨子里卻是領主制。

而在這群領主之中，權勢最大的，正是那位曾經的帝國君主。

歷史兜兜轉轉，不過換了裳。

阿爾布家族依然是名副其實的皇族，穆勒，便是當今阿爾布家主親侄子。

襲擊皇族，無論何時，都是重罪。

麗娜嚇得雙發，不敢再看穆勒，像一只踩了老虎尾的貓，終于想起自己只個小角。

最後，害怕面對這一切的轉就跑，門被撞開又帶上，走廊里響起一串慌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穆勒抬起手，指腹慢慢挲過那一片發燙的皮。

既然如此，是時候讓明白，什麼是乖巧。

八年前，戰區廢墟的硝煙還沒散盡。

二十歲的穆勒作為年輕軍，執行前線任務，在任務戰區後方的一貧民窟，第一次見到十八歲的麗娜。

在鐵板搭的簡陋盒子里，那是用廢舊建材拼湊出來的窩，勉強能遮風擋雨，也只夠蜷著子躺下。

瘦得只剩一雙眼睛還亮著，面黃瘦，頭發枯得像把草，整個人小小的一團，看不出年紀，也看不出男。

臟兮兮的臉上只有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腰間掛著的配給包，像一只極了的小盯著一塊。

跟了他三天三夜。

他行軍，遠遠綴著；他扎營，蜷在幾十米外的廢墟里一團。

甩不掉，罵不走，趕了還會繞個圈子再跟上來。

穆勒當時覺得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孩，瘦那樣，犯不著計較，便分了口糧。

後來便不止是口糧了。

新、藥、熱水、一個能躺平睡覺的角落。

再後來，戰區任務結束，他把帶回了帝都，找人教認字，送去學護理。

可惜，卻是如同不能被教化的野一般，坐不住，靜不下，難以忍學習痛苦。

最後，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在他眼里靠別人養活的人，永遠沒有真正的自由和自信。

他只能在軍校中替謀了個清閑又不需要技含量的工作，這原本是家屬的待遇。

穆勒像園丁日復一日地澆水、培土，看著這株瘦弱的藤蔓爬滿架子，開出花來。

如今的麗娜，都是穆勒一點點養出來的。

可是現在，的玫瑰已經不滿園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