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秦逾白把咖啡杯擱到一邊,往前傾了傾,鏡片後的桃花眼里一閃,“怎麼個相當特殊法?給我展開講講。”
李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會議等待頁面,德國那邊的主持人正在測試麥克風,離正式開始還有五分鐘,便開口道:“我進病房的時候,謝總在陪護椅上睡著了,睡得還沉,我喊了好幾聲才將喊醒。”
“不是,你等等。”秦逾白騰的一下站起來,椅子被他的作帶著往後出去半米,撞在後的文件柜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本沒理會,只是死死盯著李峰,那雙常年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震驚,“你說他睡著了?還睡得很沉?在陪護椅上?”
“是。”李峰點頭確認。
秦逾白一把抓起桌上的聽診就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拿手機,顯然是要立刻沖去病房給謝司珩做個全面檢查。
李峰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秦,您現在去也沒用。會議馬上開始了,德國那邊全員在線,謝總已經在病房里連上線了。您就算現在沖進去,他也不會配合檢查的,搞不好連您一起趕出來。”
秦逾白停住腳步,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深吸一口氣,把聽診往桌上一扔,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你說得對。等會議結束再去。”
這一個小時大概是秦逾白近幾年過得最慢的一個小時。他坐在辦公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醫學期刊翻了兩頁就看不下去了,只想這個線上會議快點結束。
李峰記著會議紀要,聽著謝總用流利的德語跟對方討論條款的聲音,語調平穩,邏輯清晰,甚至比平時開會時的狀態還要好上幾分。
他默默在心里記了一筆:謝總睡醒之後的工作效率至提升了。
一個多小時後,李峰的屏幕上彈出“會議結束”的提示,秦逾白蹭地站起來,抓起聽診就往門外走,步伐快得像一陣風,連白大褂都是在走廊里一邊走一邊披上的。
推開VIP病房的門,秦逾白迫不及待想要開口,但看著床上的鼓包,又想起李峰是為何被趕出來的,連忙低聲音。
“李峰說你睡著了,還睡得很沉。真的假的?”
謝司珩抬眼掃了他一下,重新低下頭翻文件,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嗯,深度睡眠,雖然沒睡多久,但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醒來是舒爽的。”
秦逾白直起,雙手叉腰,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轉回來。他盯著謝司珩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開口,“這蘇淼淼,還真是你的救星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怪不得你為了人家,把李峰都趕出去了。”
謝司珩沒有接話。
秦逾白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了。他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機,飛快地打字:“今晚你別回去了,我讓人把睡眠監測的設備搬過來,給你做個睡眠監測。”
謝司珩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抗拒道:“不用。那些儀在上,我睡不著。”
“你在陪護椅上都能睡著,還怕多幾個電極片?”秦逾白推了推眼鏡,語氣是醫生特有的不容商量,但他了解謝司珩的脾氣,又往後退了一步,“這樣,先試一個小時。你要是真睡不著,我立刻把儀撤了,絕不多一秒鐘。”
謝司珩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利弊。他看了一眼病床上還在安靜睡著的蘇淼淼,他也想看看蘇淼淼對自己的影響有多大。
“好!”
秦逾白見其同意了,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繼續說話,病床那邊傳來了一聲細細的、帶著困意的嚶嚀。
兩個男人同時轉頭。
蘇淼淼的眼皮了,睫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的瞳孔還沒完全對焦,帶著剛睡醒的水霧,迷迷糊糊地在天花板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了沙發上的謝司珩上。
那一瞬間,眼睛里的霧散了,像是所有的線都自聚焦到了同一個目標上。彎起角,出一口小白牙,聲音糯帶著沙啞的尾音,像一只剛睡醒的貓,語氣里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寶寶,你回來啦。”
秦逾白扶了扶眼鏡,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
謝司珩從沙發上起,走到病床邊,在陪護椅上坐下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幾步短到一臂,那淡淡的香味重新包裹上來,像一層看不見的保護罩,把他腦子里那些常年繃的神經一一地平。
他能覺到自己的呼吸在不自覺地變緩,心跳的頻率也在往下降,整個人像是被浸泡在一池溫度剛好的水里,每一個孔都在舒張。
距離越近越放松,謝司珩突然有點不滿足于眼前這個距離。
他想把人抱進懷里,把臉埋在小姑娘的發間,深吸一口氣,讓那能安他所有神經痛的氣息直接灌進肺腑里。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指尖在掌心掐出一道淺淺的白印,最終還是把這個沖了回去。
時機不對。秦逾白還杵在旁邊,蘇淼淼對他還不是很悉,他不能嚇到。
來日方長,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秦逾白站在門口目睹了這一幕,角了,用盡了畢生的修養才沒有當場翻白眼。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轉推門出去,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去安排人推床過來。
二十分鐘後,秦逾白帶著兩個護士推進來一張跟蘇淼淼下那張一模一樣的病床,指揮著護士把兩張床并排放好,中間只隔了不到一個拳頭的隙。
護士們作麻利地鋪好床單、擺好枕頭,又把睡眠監測的設備箱搬進來放在床頭柜上,然後退了出去。
蘇淼淼靠在枕頭上,看著這群人忙前忙後,又看了看自己旁邊那張突然多出來的床,好奇地眨了眨眼,目轉向秦逾白。
秦逾白正好抬頭對上的視線,立刻換上了一張標準的醫生微笑,語氣溫和又自然,像是在解釋一個再正常不過的醫療安排:“蘇小姐,阿珩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醫院,今晚打算留下來陪床。”
他頓了頓,笑容里多了一促狹,“正好他的睡眠狀況一直不太好,又正好在醫院,我就順便給他做一個睡眠監測。一舉兩得。”
說完,他得意地朝謝司珩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就是——哥們兒夠義氣吧?不僅給你安排好了陪床,還在人家姑娘面前給你刷了一波好,不用謝。
謝司珩面無表地移開視線,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秦逾白毫不在意謝司珩的冷淡,他靠在墻邊,雙手在白大褂口袋里,看著護士們調試設備,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至于和溫景燃的婚事,秦逾白看了一眼正拉著謝司珩袖口嘰嘰喳喳說著什麼的蘇淼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耐心傾聽的好友,在心里默默給溫家二爺點了一支蠟。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別人當三,自甘下賤。兄弟當三,傾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