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值”二字,吐字清晰,不輕不重。
如同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侍從”的份,被他宣之于口。
如此平淡,仿佛的命運,微不足道。
連同那袋帶李長遠揣了一路的靈石一起,被輕描淡寫地收攏、歸位。
為屬于李凌霄的理所當然的資源之一。
周圍弟子好奇的目若有若無地飄來,帶著無聲的打量與了然。
李靈玥到臉頰微微發燙,低下頭。
目落在自己那雙沾著風塵的普通布鞋上,鞋面灰撲撲的。
不似李凌霄, 腳上穿的是雙靈,流轉的踏雲履 。
下意識地攥包袱。
下了心頭那翻涌的意。
明白自己的份。
連青玄宗雜役弟子都比不上。
但是這些以後一定都會有的!
坊市里鼎沸的人聲、法寶的流、丹藥的異香,此刻都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漸漸模糊而遙遠。
唯有前方那道通向青玄宗門的萬丈青階。
在薄霧繚繞中,如一道天梯, 清晰地橫亙在眼前。
沉默地訴說著仙路之上,那名為【資質】的殘酷天塹。
而這道天塹從山下就已鑄,冷酷地劃分了天才與庸才的界限。
李靈玥默默抬起眼,點了點頭。
跟著族兄往前走去。
再次向巍峨山門。
雲霧繚繞,青石階一級級向上延,仿佛直通天際。
青石鋪就的山徑蜿蜒向上。
沿途郁郁蔥蔥的古木參天。
靈氣氤氳,偶有仙禽清唳之聲傳來,劃破林間寂靜。
李凌霄步履從容,白衫飄逸,腰間儲袋隨著步伐輕微晃。
李靈玥沉默地跟在他後半步,小心翼翼。
周遭的景致清幽出塵 ,令人心曠神怡。
待過山門,來到一平坦之地。
李凌霄手飛速掐了一個手訣。
很快便有兩只仙鶴飛來。
他往仙鶴的囊袋里各自投放了一枚靈石。
二人各自乘坐一只往遠飛去。
速度飛快且平穩。
哇,果然不愧是仙門大宗!
空中飛的啊!
終于,仙鶴飛了小半晌,他們在一略顯僻靜的府前停下。
府門前懸掛著一塊半舊的木匾,刻著“清竹軒”三字。
字跡清俊。
抬眼去,木料邊緣已有些細微的裂紋和磨損痕跡。
周圍數叢靈竹搖曳,形一片竹林。
環境僻靜清幽。
倒與這名稱十分應景。
李凌霄徑直走府後頭角落一間低矮的偏房。
手推開門。
“吱呀”一聲。
門軸發出干刺耳的。
霉味混合著塵埃、和淡淡陳腐氣息的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線昏暗。
墻角堆著幾件蒙塵的舊農和生銹殘缺的刀劍。
幾張殘破的藤椅歪斜地疊放著,空地上散落著些各種廢棄雜。
靠墻勉強塞著一張窄小的木板床,上面空空如也。
“喏,就這兒了。”
李凌霄隨意地抬了抬下,語氣平淡 。
似是施舍。
“地方是小了點,東西你自己歸置一下。湊活著住吧。”
他頓了頓,目落在李靈玥肩上那個包袱皮上。
眼神里掠過一不易察覺的審視。
飛快地說著關于的安排。
“明日一早,我帶你去外事堂登記。
後送你去‘聞道堂’報到。
外門弟子都得去那兒學些淺的規矩和法,打好基。”
“聞道堂” ……
李靈玥下意識地重復。
聽起來像個學堂。
這大概是離家以來唯一能稱得上“好消息”的事了。
將在這里進行系統的修仙法門學習。
“嗯。”
李凌霄似乎懶得解釋,只當是無知懵懂。
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包袱上 , 如此理所當然。
侍從是他的,侍從的包袱當然也是他的。
“把你包袱打開給我看看。”
他的語氣并非商量,而是通知、是命令。
李靈玥心頭一,手指下意識地蜷了一下。
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解下包袱。
將自己攜帶的資,攤開放在窄小的木床上。
一些凡俗的,一個干癟的水囊,幾樣諸如針線類的雜,一個舊的起了邊的低階儲袋。
李凌霄拿取了儲袋。
這儲袋自上會後,制早已潰散,失效。
只見他兩修長的手指探袋口,隨意地撥弄著。
里面的東西實在得可憐:幾件洗得發白的布換洗,兩個低階領米飯團。
幾個凡俗界帶來的鍋碗瓢盆和破陶碗。
還有……六塊下品靈石八個靈珠。
李凌霄的指尖準地捻出了那六塊靈石。
它們躺在他白皙的掌心,顯得如此寒酸可憐。
“這點東西,倒也省事。”
他輕哼一聲,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慢。
隨即,在李靈玥錯愕的目中。
他手腕一翻,那六塊屬于的下品靈石便消失在他寬大的袖袍里。
作十分流暢,沒有一停頓。
也沒有半分不好意思。
“宗門太大,人事復雜,你初來乍到,修為又低微,”
他語速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上帶著靈石,容易招惹是非,也容易丟。我先替你保管著,等日後再說。”
保管?
我呸!
李靈玥張了張,嚨里卻像被一團棉絮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看著李凌霄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為你好”意味的神。
一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
才出虎,又狼窩?
再沒想到,這族兄已經貴為門弟子,竟然也做這樣巧取豪奪的事?
跟李靈兒如出一轍啊。
好你個老六!
早知道就把那六塊靈石喂給碧玉手鐲了。
此刻,的巨款被眼前這位風霽月的族兄,如此輕易、如此冠冕堂皇地“保管”了去。
接過只剩下八個靈珠的儲袋, 無法言說的憤懣頓時涌上心頭。
李凌霄似乎并未看見瞬間蒼白的臉和微微抖的指尖。
或者說,他本不在意。
他拍了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點塵埃。
“早些歇著吧,明日卯時,院門口等我,莫要誤了時辰。”
他轉,白衫拂過門檻,留下一個清逸的背影。
留那扇破舊木門在他後敞開著。
李靈玥看著他轉進了府。
起關上木門。
隔絕了外面竹林搖曳的微。
也徹底將隔絕在這個堆滿雜、彌漫著霉味的冰冷角落里。
一天大半時間都在路上,粒米未進。
此刻腸轆轆。
出空間里唯二的兩只飯團,慢慢咀嚼。
很快,狹小的空間瞬間被沉重的黑暗和死寂填滿。
只有幾縷慘淡的月,掙扎著從門板隙和破舊窗欞間。
在地面投下斑。
像幾道無聲的嘲笑。
李靈玥攥著娘親留下的舊儲袋。
人模狗樣的李凌霄,不干人事!
想到這里就意難平。
緩緩抬起頭,向窗外屬于青玄宗的冰冷夜空。
原來,這間堆滿廢棄之的雜間,才是踏仙門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課。
族兄用他的實際行,清晰無比地告訴。
在這弱強食、等級森嚴的世界里,一個侍從的位置,究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連自己僅有的幾塊下品靈石,都無權“保管”。
侍從如同奴隸, 無權擁有私產。
的,與李長淵周旋謀算,來這給人當奴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