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到了基地，蘇念裹著一棉被被領進了一間大通鋪。

一推門，幾十張鐵架床得麻麻，人挨人人人，臭腳丫子味兒混著汗酸味兒撲面而來，角落里還有嬰兒在哭，隔壁床的大爺在咳，對面床的大姐在打呼嚕，節奏比發機還穩。

蘇念站在門口，天都塌了。

低頭看了看分配給自己的那張床，鐵架子上鋪了一層薄褥子，枕頭上還有上一任留下的黃漬，床單皺的，被子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污漬。

面無表地坐上去，床板“嘎吱”一聲，覺隨時會塌。

如果還是個清澈愚蠢的大學生的話，這種大通鋪就忍了，可現在？已經是老油條了，并且任務已經完了，為什麼還要為了吃瓜去吃苦，愿意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當天晚上蘇念就死了。

第二天早上，大通鋪里有人起床的時候發現墻角著個人，裹著棉被一不。

“嘿，那誰，起來吃飯了，食堂有粥。”那人走過去拍了拍被子，沒靜。又拍了一下，被子下來，出一張蠟黃的臉，眼睛閉著，都白了。

“臥槽！！！”那人一個後跳，“死人了！！死人了！！”

大通鋪瞬間炸了鍋，幾十號人呼啦啦圍過來，有人探鼻息，有人脈搏，有人蹲旁邊看了半天，最後下了結論：“死了，了都。”

“這誰啊？看著眼生。”

“昨天新來的吧？裹球那個。”

“唉，可惜了，都熬到基地了，怎麼就沒撐住呢。”

“可能太虛了吧，你看那臉，蠟黃蠟黃的，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

“基地不是有食堂嗎？能吃上飯了啊，再撐兩天不就緩過來了？”

“有些人底子太差了，撐不到。”

管理員進來看了看，嘆了口氣搖搖頭：“行了別圍著了，抬出去吧，登記一下。”

兩個工作人員抬著蘇念的尸往外走，人群里還在議論紛紛。

“可惜了，真的可惜了。咱們這大通鋪雖然條件差點，但至凍不著不著了啊。”

“就是，只要能干活，基地就給飯吃，日子總能慢慢好起來的。”

“唉，這世道，能活著都不容易，撐到這兒就差最後一口氣了，沒福氣。”

“行了行了別說了，趕排隊打粥去，晚了連稀的都沒了。”

人群哄哄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蘇念的尸被兩個工作人員抬著，布單一蓋，晃晃悠悠往基地外圍走。

冰天雪地的，誰都不想跑這趟差事，倆人臉拉得比冰溜子還長。

“這鬼天氣還要往外扔，凍死我了。”

“趕扔趕回，食堂還有熱湯呢。”

兩人正往前走，林晚晚正好從旁邊的實驗樓出來，手里拎著一袋研究資料，腳步匆匆地路過。

一陣風刮過來，把布單的一角掀起來，出下面那張臉。

林晚晚腳步猛地一頓。

這不是樓下那個鄰居嗎。

趕跑過去攔住那兩個工作人員：“等等等等！這人我認識！能不能把給我理？”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你認識？認識也不行了，死了就得扔出去，基地規定，不能留尸。”

“我知道我知道！我保證理干凈！就給我行不行？我是林晚晚，實驗室那個，你們應該知道吧？就那個種菜的！”

倆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嘟囔：“種菜的……是那個上面特批單獨實驗室的？”

“對對對！就是那個！”林晚晚點頭如搗蒜，“你們也不用跑這一趟了，外面冰天雪地的多冷啊，我幫你們理了，你們回去喝熱湯吧好不好？”

工作人員猶豫了兩秒，另一個已經著手開始往後退了：“行行行，你理吧，省得我們跑一趟。凍死個人了這天氣。”

倆人把擔架往地上一放，轉就跑，一邊跑一邊喊：“你弄干凈啊！回頭別讓人找我們！”

林晚晚：“放心放心！”

等那兩人跑遠了，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張蠟黃的臉，嘆了口氣蹲下來：“唉，我說你……樓下的，你怎麼就沒撐住呢？”

彎腰把蘇念的尸背起來，吭哧吭哧往外面走，凍得直哆嗦，里還不停念叨：“你說你這命，都到基地了，怎麼就走了呢……咱倆也算鄰居一場，總不能讓你暴尸荒野吧，那太慘了……”

走了好遠，找了一棵歪脖子枯樹，挖了個淺坑，把蘇念放進去，又蓋上土，拍了拍手站起來：“行了行了，埋這兒吧，背靠大樹，好歹有個遮風的。你安息啊，下輩子別趕上這種天災了，投個好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