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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傍晚,樓道里傳來老婦人挨家挨戶敲門的聲音。

“我兒子呢?有沒有看見我兒子?早上上樓後,到現在沒回來……”

一家一家敲過來,敲到13樓蘇念門口。蘇念拉開門,氣若游地靠在門框上。

老婦人探頭:“姑娘,你看見我兒子沒?瘦高個,三十來歲,穿件灰背心,早上跟著樓長他們上14樓的。”

客廳椅子上,那個男的看見自己親媽站在門口,整個人瘋了似的往前掙,繩子勒進里,撕心裂肺地喊:“媽!媽!我在這兒!你救我!救我啊!!”

蘇念慢吞吞咳了兩聲:“……沒看見啊,早上人多,我沒注意……”

“媽!!!你聽不見嗎!!!我在這兒!!!”

蘇念扶著門框補了一句:“他是不是去別的地方了?今天好多人都在找資,到跑。”

老婦人嘆了口氣:“那孩子也是,這世道瞎跑啥……姑娘你臉也不太好,吃了沒?”

“還好……還能撐……”

“唉,那你注意,別扛。行了,我再去別家問問。”

蘇念點點頭:“好……阿姨慢走。”

老婦人轉走了,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

男的癱在椅子上,眼睛空地著門口,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看不見我……就在那兒……看不見我……”

蘇念關上門,走回床邊坐下,重新拿起話本子。

翻了一頁,“你喊破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男的閉上眼,眼淚從眼角下來:“……你直接殺了我吧。”

“不急,”蘇念慢悠悠翻了一頁,“話本子看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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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苗苗蹲在林晚晚旁邊,托著下看了半天。

“姐,你這門可太堅固了,”陸苗苗手敲了敲防盜門,“這是銀行才有的配置吧?可花了不錢吧?”

林晚晚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眼珠子都不轉一下。

“姐?”

沒反應。

“姐你聽見我說話沒?”

林晚晚眼皮都沒抬。

陸苗苗站起來,叉著腰看兩秒,然後扭頭沖去找陸沉。

“哥!哥你管管!”

陸沉正蹲在窗邊看外面的水位,頭也沒回:“管什麼?”

“不理我!”陸苗苗跺腳,“我跟說話跟聾了一樣,我問門多錢也不說,我說啥都不理我!是不是嫌棄我?”

陸沉回頭看了一眼:“你惹了?”

“我惹啥了!我就問了一句門多錢!就不理我了!”陸苗苗扯著他袖子,“哥你得替我做主,我可是你親妹妹,欺負我你不能不管!”

陸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林晚晚那里看了一眼,林晚晚還跟雕塑一樣坐著,頭發散著,眼神發直。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低聲音對陸苗苗說:“你回屋去,我來說。”

陸苗苗眼睛一亮,立刻溜回臥室門口探頭探腦。

陸沉走過來往林晚晚面前一蹲:“林晚晚。”

林晚晚沒。

“我妹跟你說話呢,你好歹應一聲。”

林晚晚還是沒,連睫都沒一下。

陸沉盯著看了幾秒,站起來,轉走進了臥室。陸苗苗立馬迎上來:“咋樣哥?理你沒?”

“沒有。”

“你看你看!就是不把你放眼里!連你都不理!”

陸沉靠在墻上,抱著胳膊,表嚴肅地想了想。

“行,”他說,“那我冷幾天。”

陸苗苗一愣:“冷?”

“嗯,”陸沉一本正經,“我知道喜歡……對我有意思,我要是突然不理了,肯定會慌,慌了就會主來找我說話,到時候我再教育,不能對你不禮貌。”

陸苗苗眨了眨眼:“哥你這招能行嗎?”

“怎麼不行,”陸沉面無表,“對我有意思,我冷肯定管用。”

陸苗苗撇了撇:“人家不就看上你個退役軍人了嘛,你拽什麼拽。”

“這策略。”陸沉敲了腦袋一下。

林晚晚面無表地坐在原地,聽著那些話從門里鉆進來,一句一句往耳朵里砸。

剛開始還在想空間的事,聽著聽著,思緒慢慢被拉回來了。

忽然坐直了一點,眨了眨眼睛。

上輩子半塊餅,這輩子給了多了?

林晚晚坐在那兒想了整整十分鐘。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灰,走進廚房。

把爐子點著,鍋架上去,從墻角翻出最後一包罐頭和幾顆干香菇,全倒進鍋里煮了一大鍋香噴噴的湯。

陸苗苗聞著味兒就探頭進來了:“姐你做飯了?”

“嗯,”林晚晚頭也沒回,“剛心不好,現在好了,來喝湯。”

陸苗苗立刻跑出去喊陸沉:“哥!姐煮湯了!快來!”

陸沉慢悠悠走過來,聞到湯那味兒,腳步明顯加快了。

三個人圍坐在小爐子邊,陸苗苗連喝三碗,陸沉也喝了兩碗,林晚晚勾著角看著倆喝。

陸苗苗抹著打了個嗝:“姐你今天這湯太好喝了……以前咋沒見你煮過……”

林晚晚笑了笑:“以後常煮。”

陸沉在旁邊抱著碗沒說話,但臉明顯比剛才好了不。

沒多久,陸苗苗眼皮開始打架,靠在墻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陸沉也打了個哈欠,頭往旁邊一歪,碗還抱在手里就閉上了眼睛。

林晚晚看著他們兩個靠在墻邊睡過去,又看了看鍋里還剩半鍋湯,面無表地站起來,把鍋蓋蓋上。

林晚晚系鞋帶,擼起袖子,開始行。

先進臥室,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張著睡覺的陸媽媽,二話不說從廚房了一塊干凈的洗碗布,三折兩折,輕輕塞進老太太里。

陸媽媽眉頭皺了一下,里發出“唔”一聲。

“阿姨對不住啊,”林晚晚低聲說,“就一小會兒,忍忍。”

然後彎腰把老太太連被子帶人打橫抱起來,吭哧吭哧走到陸沉原來那間屋子,推開門,里面空的,只剩一張床板連床墊都被人順走了,好在之前把自己屋里的床墊搬過來一塊,現在正好鋪上去。把陸媽媽往床墊上一放,老太太瞪著眼看著,里塞著布,“唔唔唔”個不停。

林晚晚拍了拍手:“阿姨您先躺會兒,待會兒陸沉他們就來陪您。”

老太太眼珠子瞪得滾圓。

林晚晚轉回去,走到陸沉旁邊。

這男的睡得死死的,湯里那一把安眠藥就是給他準備的。

林晚晚蹲下來,拽住他兩條胳膊,咬牙往後一拖,人高馬大的退役軍人是被從客廳地板上拖過走廊,一路拖到原來那間屋的門口,蹭得全是灰。

拖進去往床墊旁邊一撂,“咚”一聲,陸沉腦袋磕在地上,哼都沒哼一聲繼續睡。

然後是陸苗苗。

小姑娘輕多了,林晚晚一把摟起來夾在胳肢窩下面,三步兩步扛過去,往陸沉旁邊一放,還順手給蓋了條毯子。

接下來是資。

來回跑了七八趟,把搬過來的米面、礦泉水、罐頭、餅干全堆在陸沉那屋的墻角,整齊碼好,摞得跟貨架一樣。

最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門口看著屋里這三位。

陸沉,以後各過各的,不欠了。

陸媽媽:“唔!!唔唔唔唔!!!”

林晚晚看了一眼:“阿姨你里的布等他們醒了讓他們給你取,我先走了啊。”

轉回到自己那屋,輕輕把門帶上,背靠著門板長出一口氣。

屋里安靜了。

一個人的。

滿屋子資都是一個人的。

林晚晚走到墻角蹲下來拆了包薯片,往沙發上一癱,叼著薯片看著天花板,角翹起來。

不用伺候老太太,不用哄小姑娘,不用看著陸沉那張死人臉。

這日子,好像也不是不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