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革委會的大院，白日里看著規整肅穆，可里的冰冷刻薄，只有被押進來的人才深有會。

前後兩隊人馬前後腳趕回大院，境遇卻是天差地別。

李文懷和沈巧珍被兩名干事押著，一路步行而來，沒有捆綁，沒有拖拽，全程只是常規看管。

反觀另一邊，李倩倩一家三口，被暴捆著胳膊，麻繩勒得皮深陷，衫臟，頭發凌，一路被推搡呵斥，連走路的資格都沒有，好幾次險些被踹倒在地。

同樣是被抓核查，同樣是背負階級問題，兩家人的待遇，從進門這一刻，就徹底拉開了差距。

大院值班的干事兩兩對視，心里都門兒清。

“李文懷這一家，不能的。”

“之前上面有人悄悄打過招呼，那邊特意疏通了下放名額和安置地點，人家是有門路、有靠山的。”

“說白了就是過來走個流程下放改造，不是定罪坐牢，真了私刑，得罪了活人，咱們後續吃不了兜著走。”

所有人心里都揣著明白，上不說，手上的分寸卻拿得死死的。

這年頭，不怕犯錯的改造戶，就怕背後藏著關系、留著後手的人家。

李文懷夫妻看著是出有問題的待改造人員，可暗中有人撐腰，這就是最大的護符。

……

干事把李文懷、沈巧珍帶到單獨的審問室，沒有呵斥，沒有刁難，只是例行公事的模樣。

“坐吧，配合問話，如實代就行。”

兩張木凳遞過來，干事態度平淡，沒有半分惡意。

沈巧珍下心底的慌，和李文懷并肩坐下，兩人神平靜，早有心理準備。

他們知道，這一關躲不過，但也知道，有人兜底，絕不會落得凄慘下場。

一名負責問話的干事翻開筆錄本，抬眼看向二人，開門見山。

“你們二人，出分不合格，李文懷舊地主子嗣，沈巧珍資本家余孽，娘家宗族全員出逃境外，疑點重大，這點你們認不認？”

李文懷語氣沉穩，不卑不，坦然應答。

“出是祖輩留問題，我們無從選擇。但這麼多年，我們夫妻二人安分守己，勤懇度日，從未參與任何違規活，從未私藏違件，從未勾結境外勢力，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

干事抬了抬眼皮，淡淡反問：“既然安分守己，為何屢次被人檢舉舉報？無風不起浪，這點你們怎麼解釋？”

沈巧珍立刻接話，條理清晰，不慌不忙。

“世之中，鄰里猜忌，人心叵測，惡意栽贓、跟風舉報本就常見。我們無權堵上旁人的。”

“你娘家沈家全員叛逃，唯獨你滯留國，憑什麼讓人相信你毫無牽連？” 干事繼續追問，句句在敏點上。

沈巧珍字字篤定：“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他們出逃的決策、向、所有行徑，我一概不知，一概未參與。”

問話持續了半個時辰，全程都是常規流程。

問話到了尾聲，干事合上筆錄本，語氣徹底緩和下來。

“況我們都清了，你們沒有現行過錯，只是出留問題，按照規定，統一安排下放勞改改造，洗刷階級舊毒。”

“至于什麼時候下放，時間待定！”

李文懷微微點頭：“我們全力配合組織安排，踏實改造，安分度日。”

干事起，語氣平和收尾：“流程走完，你們安分待著，別鬧事，等下放即可。”

說完，兩名干事帶著二人轉離開審問室，帶到大院後側一間單獨的小隔間。

房間不大，簡陋樸素，只有兩張木板床，一張破舊木桌，干凈整潔，沒有異味，更沒有臟的牢犯環境。

比起真正的閉牢房，這里已經算得上極好的待遇。

“就在這里待著，不許私自外出，不許喧嘩鬧事，等候通知。”

干事放下一句叮囑，隨後端來兩碗溫熱的雜糧粥、兩個白面混合糧的饅頭，還有一小碟腌菜。

吃食簡單，卻是當下最標準、最安穩的待遇。

絕對算不上好，但絕對不著、虧不著。

看著桌上的吃食，沈巧珍長長吐出一口氣，眼底滿是後怕和慶幸。

“還好、還好有周伯幫忙疏通，不然我們今天，絕對沒有這麼好過。”

李文懷看著閉的房門，神沉穩，低聲開口：“如今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

另一邊，革委會西側嚴刑審問室，卻是截然不同。

沒有溫，沒有規矩，沒有余地，只有冰冷的懲罰和無盡的問。

李倩倩一家三口被暴推進昏暗的審問室，房門哐當一聲重重關上，隔絕了所有外界聲響。

這里是專門用來審訊問題重大、疑點極重、態度惡劣人員的地方，從來沒有面可言。

負責審訊的干事滿臉冷厲，沒有任何例行問話的耐心，一落座就厲聲呵斥。

“李倩倩！老實代！你房間搜出的境外外文書，到底從哪里來的！”

此刻的李倩倩，早已沒了往日的氣面，被麻繩捆得死死的，胳膊勒得生疼，渾發抖，臉慘白如紙。

從被抓到現在，腦子都是懵的，滿心都是無盡的冤屈和恐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本書不是我的！我從來沒見過！是有人栽贓我！是陷害！”

一遍又一遍嘶吼辯解，聲音嘶啞崩潰。

可這樣的話，審訊室里的人早就聽膩了。

所有犯錯的人，進來第一句話永遠都是冤枉、不知、被陷害。

沒有任何人會信。

“栽贓陷害？”

審訊干事冷笑一聲，眼神兇狠：“群眾親眼所見，從你床底夾搜出書，人贓并獲，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

“你們家祖上是舊地主，骨子里殘留舊階級歪風，私藏書、思想反再正常不過！還敢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