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李瑤松開手里的東西，隨手把買來的布袋放到一邊，轉蹲下，平視著崩潰大哭的弟弟。

沒有急著安，只是手，輕輕掉他臉上的眼淚，語氣平穩、篤定，沒有一慌。

“之遠，別哭。”

“家里了，可以收拾。東西沒了，可以再買。”

“沒什麼大不了的。”

李之遠哭得噎不止，抓著的胳膊，哽咽著追問：“那爸媽呢？爸媽去哪里了？外面的人都說爸媽被抓走了，是不是真的？”

李瑤眼神平靜，坦然點頭，沒有騙他。

“是真的。爸媽被帶走了。”

一句話，讓李之遠哭得更兇了。

“為什麼啊！爸媽沒做錯事！他們為什麼要抓爸媽！”

李瑤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崩潰的模樣，心底了幾分，語氣放得更溫，字字清晰，耐心安。

“我知道爸媽沒做錯事。”

“從頭到尾，爸媽都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從來沒有做過任何違法、害人、違紀的事。抓走他們，不是因為他們犯錯，是因為以前的舊規矩、舊出。”

“這不是爸媽的錯，也不是我們的錯。”

李之遠淚眼朦朧，懵懵懂懂看著：“那、那他們會不會欺負爸媽？會不會打爸媽？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到爸媽？”

這是小孩子最害怕、最擔心的問題。看不見親人，未知的恐懼，最是磨人。

李瑤抬手，把弟弟輕輕摟進懷里，穩穩拍著他的後背，給足他安全。

“你聽姐說，別怕，爸媽不會有事的。”

“他們只是暫時被帶走登記，等候統一下放通知而已。”

李之遠埋在懷里，小聲噎：“下放，是不是要去很遠的地方？是不是很苦？是不是不能回家了？”

“是很遠，也會苦一點。” 李瑤不騙他，直白說實話。

“但是，不是不能見面。我早就把我們姐弟倆的下鄉地點，和爸媽的下放地點，全部定在了同一個地方。”

“四天之後，我們出發南下，爸媽最終的下放地點，也是那里。”

“我們只是暫時分開短短幾天。”

“幾天之後，一家人全部在南方匯合，一家人還能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穩住了崩潰大哭的李之遠。

他慢慢止住哭聲，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怔怔看著李瑤，眼里滿是不敢置信。

“真的嗎？幾天之後，我們就能和爸媽在一起了？”

李瑤點頭，語氣斬釘截鐵：“真的，姐什麼時候騙過你？”

“只要你乖乖聽話，好好跟著姐，安安穩穩等幾天，我們全家就能團聚，以後再也不會分開。”

李之遠用力吸了吸鼻子，抹干凈臉上殘留的淚水，抓著李瑤的角，眼神慢慢重新亮起。

“我聽話！我絕對聽話！我不鬧，我不哭了！”

看著弟弟緒慢慢穩定下來，李瑤心里徹底松了口氣。

……

緩緩站起，環視著滿目狼藉的屋子，眼底一片淡然，沒有半分心疼和可惜。

2 在腦海里忍不住發問。

【瑤瑤，家里被翻這樣，東西丟了好多，你真的一點都不心疼嗎？好多日用品、糧食都被搜走了！】

李瑤在心底淡淡回了一句。

心疼沒用，也沒必要。

從一開始，就刻意把家里所有普通日用品、糧食、，全部留在明面，一件沒往空間收。

太懂這個年代的規則了。

革委會上門搜查，如果家里干干凈凈、空空，什麼東西都沒有，所有件全部憑空消失，只會讓人起更大的疑心。

人家只會認定，這家人心里有鬼，提前銷毀證據、轉移資、刻意規避核查。

到時候，所有罪名都會加重。

原本只是出問題下放，最後會變刻意對抗組織、瞞罪證、態度惡劣，從重從嚴置。

父母只會遭遇更嚴苛的審訊、更痛苦的折磨。

所以，這些看得見、得著的損失，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東西可以丟，可以毀，可以。

只要人活著，只要命無憂，一切都值。

一點，普通一點，狼狽一點，反而更真實，更安全。

這是保全父母的最優解法。

……

李瑤看著滿地狼藉，轉頭看向依舊還有些怯生生的弟弟。

“之遠，過來。”

李之遠乖乖走到邊，挨著站著。

李瑤指著糟糟的屋子，語氣輕松直白。

“家里了，我們今天慢慢收拾。碎的、壞的、丟的，全部不要了。能用的，我們慢慢整理出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等我們到了南方，安穩扎，憑我們的雙手，憑我們的本事，什麼東西都能重新掙回來。”

李之遠用力點頭，眼神無比信任。

經過這一次風波，小孩子心里徹底清楚了。

天塌下來，有姐姐頂著。爸媽不在，姐姐就是他唯一的天，唯一的依靠。

“姐，我幫你收拾！我能干好多活！我掃地、我撿碎片、我疊服！我什麼都能干！”

看著弟弟瞬間長大懂事的模樣，李瑤心底微微一。

短短一日，流言、抓捕、分離、家變，著一個小孩子快速褪去稚氣，學著堅強。

姐弟倆不再說話，默默開始收拾狼藉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