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是沈家當初給沈巧珍的嫁妝、箱底的真家底。

李文懷指尖過金條，心里微微一痛。

心疼嗎？當然心疼。

但下一秒，他眼神再次堅定。

不心疼。

值。

他準取出十，重新用油布層層裹、實、封，然後用繩子綁在上，最蔽、最穩妥。

收拾妥當，他再次出門。

依舊慢悠悠步伐，依舊普通神態。

後那道若有若無的影子，果然還跟著。

李文懷全程無視。

不慌、不、不、不躲。

他按照平常閑逛節奏，再次繞路、穿巷、避人耳目，穩穩折返老街小院。

再次叩門、進院、關門。

全程行雲流水，無任何破綻。

……

屋，周伯靜靜等候。

李文懷手，從懷里取出封完好的油布包，輕輕放在桌上。

“周伯，十條金條，全數在此，您清點。”

周伯沒有急著打開，只是看了一眼包裹封口，確認無異常。

“不用點。你李文懷的為人，我信。”

他隨即開口，語氣干脆利落：“錢貨兩清。”

“等下我馬上啟運作。”

李文懷懸了許久的心，這一刻徹底落地了。

“回去吧。安心在家等消息。”

李文懷鄭重點了點頭：“多謝周伯。”

不再多言，轉離去。

……

回到家，推開門。

看著妻子擔憂等候的眼神，看著屋安靜收拾的景。

李文懷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溫又安穩。

“巧珍。一切辦妥。我們一家人，不會分開了。”

……

家門被推開的時候，鍋里燉的香正飄滿整個屋子。

李文懷和沈巧珍兩個人幾乎同時抬頭，小遠也著飯桌邊抻著脖子往外，三雙眼睛齊刷刷落在進門的李瑤上。

沈巧珍手里還攥著鍋鏟，快步迎上來，話剛到邊又下意識低音量，生怕隔墻有耳。

“事都跑妥當了？名額敲定沒有？路上沒人跟著你吧？”

李瑤隨手把門關死，拍了拍角，大大咧咧走到桌邊拉開板凳坐下。

端起桌上涼好的瓷茶水灌了大半口，才放下杯子看向一家三口，臉上沒半點藏著掖著的繃，全是落定的輕松。

“全都搞定，一點岔子都沒出。”

小遠眼睛一下子亮了，著桌子往前湊了湊，胳膊肘差點翻手邊的碟子。

“姐！真的了？我們要去下鄉的地方是哪兒啊？是不是離這里特別遠？能不能抓到魚，有沒有野果子吃？”

“急什麼，我慢慢跟你們說。”

李瑤手彈了一下弟弟的腦門，轉頭看向神凝重的父母，語氣直白干脆：“報名地點定在南邊，深圳那邊的新田漁村，不是深山老林的大隊，靠海，村子邊上就是灘涂，能趕海挖蛤蜊、撈小魚，不至于天天啃紅薯窩頭死。”

李文懷指尖在桌面輕輕點了兩下，心里一塊石頭徹底落地。

他白天花十條金條運作夫妻二人下放去向的時候，心里還一直在掛念兒這邊會不會半路橫生變故，現在聽見地點和自己敲定的下放片區完全重合，懸了一整天的心徹底放平。

“我已經把我和你媽下放的勞地點也運作到那一片了，一家人不用拆開，到了地方還能互相照應。”

沈巧珍捂著口長長吐了一口氣，眼眶微微發熱，白天提心吊膽怕就怕一家四口被拆分天南地北，再見遙遙無期。

“老天保佑，能湊在一就好。那的日子定下來了嗎？我們也好提早收拾行李，能帶點吃的、用的多備一點。”

“通知上寫的五天之後統一集合，跟著南下的隊伍坐火車出發。”

李瑤掰著手指算日子：“時間不算寬裕，但是也不趕，零碎東西慢慢收拾就行，不用大包小包往死里帶，太重路上遭罪，到了那邊之後有的是辦法過日子。”

“五天之後……”

沈巧珍喃喃重復一遍，立刻轉往灶臺走，手里鍋鏟嘩啦翻炒兩下鍋里的五花，油花滋滋炸開，香氣更濃。

“那今晚咱們好好做一頓晚飯，燉、煎蛋、燜白面饅頭，鴨子，再拌一碟涼拌蘿卜。

往後到了鄉下漁村，日子肯定要清苦不，想吃上這麼盛的一頓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趁著還在家，好好吃一頓飽的。”

小遠激得在地上原地蹦了兩下，跑到灶臺邊上圍著打轉，盯著鍋里翻滾的塊直咽口水。

“吃！我要吃兩大塊！好久沒吃到燉了！”

“別圍著灶臺晃，燙到你。”

沈巧珍笑著把兒子往後推了半步，手上作不停，添柴、調味，沒一會兒菜就上齊了！

四人圍坐在木桌四周，沒有多余的客套話，李文懷拿起筷子率先夾起一塊瘦相間的放進妻子碗里。

“跟著我擔驚怕，多吃點補補子。”

沈巧珍搖搖頭，又把夾給旁邊的李瑤：“瑤瑤在外跑前跑後托人辦事，最辛苦，你吃。”

李瑤笑著接下塊咬了一口，滿口，抬頭看向父母。

“白天我出去打聽了，新田漁村當地人大多靠出海打魚過日子，海貨多，糧食雖然，但是不著人，海邊野菜、海產遍地都是，只要勤快一點，日子不會過得太憋屈。”

李文懷咬了一口饅頭，慢慢開口，低聲音叮囑：“到了那邊，咱們一家人凡事低調，不和旁人起爭執，不和當地人結仇，好好完分配的勞作，安穩過日子。”

“我白天跑關系的時候打聽到，是有人舉報我們家！”

提到暗中舉報的人，李瑤眼底掠過一冷意，轉瞬又恢復平常模樣，慢悠悠啃著饅頭。

“我心里有數，不會主惹事，但是別人要是非要湊上來找不痛快，我也不會白白著。”

小遠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

“姐，誰欺負我們，我幫你一起懟回去！”

“你好好長大，管好自己別闖禍就不錯了。”

李瑤手弟弟的頭發，一家人說說笑笑，桌上飯菜吃了大半。

鍋里剩下的湯也被泡進饅頭吃干凈，這頓飯吃得暖意十足，籠罩在家里的抑霾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