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懷指尖瞬間發涼。
待下放。
三個字,得他不過氣。他最怕的事,還是來了。
周伯看著他繃的臉,繼續開口。
“我再跟你說更直白的。”
“按照現在的備案,一旦正式下發下放通知,你們一家人,直接發配北方邊境苦寒林場。”
“終年風沙、凍土荒山、全年勞作、口糧極。”
“去的人,十去九殘。能活著熬滿年限回來的,寥寥無幾。”
李文懷結滾,心口劇烈起伏。
北方苦寒林場。
他不怕苦。
但他怕妻子熬不住,怕一家人徹底分散,怕從此天各一方、骨分離。
李文懷抬頭,眼神決絕,聲音得極低,字字有力。
“周伯,我今天來,我只求一件事。”
“幫我運作下放地點。”
“我要深圳片區。”
這話一出,周伯眼神驟然一,深深看了李文懷一眼。
“深圳?”
李文懷點頭,語氣無比堅定:對!”
周伯沉默兩秒,緩緩開口。
“文懷,你知道你在提什麼要求嗎?”
“現在所有下放、發配、勞改造名額,全部優先北方、山區、邊疆。”
“南方沿海名額,極外放。”
“尤其深圳漁村那一帶,管控松、活路多、靠海能活,誰都想去。”
“想去的人多,能去的極。”
李文懷早就知道難。
不難,他不會來求這位唯一能通天的老人。
他直視周伯,沒有退。
“我知道難,正因為難,我才找您。周伯,我一家人的命,全在這一次了。”
“我兒、我小兒子,下鄉的地方在那一邊。”
“我夫妻二人如果被發配北方,全家直接拆分。”
“世分離,這輩子能不能再見,都是未知數。”
“我不能讓我孩子孤在外,我也不能讓我妻子陪我送死。”
“我只求您,幫我一次。”
“代價我出,條件我接,無論多,我全部承擔。”
周伯看著他眼底孤注一擲的決絕,沉默良久。
半晌,他緩緩開口。
“我可以幫你運作。”
李文懷猛地松了一口氣,眼底燃起一亮。
但下一秒,周伯話鋒一轉。
“但是。”
“代價極大,風險極高。”
“我先說清楚,你能接,我們再談。你接不了,就此打住,我不留你,你也別再來。”
李文懷直脊背:“您說。”
周伯語氣平靜,卻字字千斤:“風險全部你自己呆,今天出了這個門,我是沒有見過你的!”
“而且打點普通錢財沒用的。”
李文懷心臟一:“您要什麼?”
周伯抬眼,淡淡吐出一句。
“金條。”
“十條。”
李文懷瞳孔狠狠一。
十條金條。
但李文懷沒有一秒猶豫,一秒都沒有。
家底再厚,不如家人活著。財富再多,不如全家團圓。
世之中,錢是虛的,命是實的,團圓是最貴的。
他幾乎是口而出:“可以。”
“十條金條,我出。”
周伯本以為他會遲疑、會痛、會糾結。沒想到李文懷答應得干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周伯眼底閃過一贊許:“你倒是果斷。”
李文懷沉聲開口:“不是我果斷,是我沒得選。”
“只要能讓我夫妻二人下放深圳,和孩子團聚。掏空家底,我認。”
周伯微微點頭:“好。”
“既然你愿意賭,我就陪你賭一次。”
他站起,語氣變得嚴肅正式,不再閑聊。
“金條今天付,我立刻啟人脈鏈條,逐層打點、逐層疏通。”
周伯繼續叮囑,語氣嚴厲。
“但是我丑話說在前頭。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妻子不能說,你孩子不能細問,對外絕對不能半個字。”
“誰敢風,誰敢外,全盤作廢,全家反噬。”
“不僅去不了深圳,還會立刻從重罰,直接發配邊疆勞改。”
李文懷鄭重應聲:“我懂!絕對守口如瓶!”
周伯看著他:“金條,你現在能拿嗎?”
李文懷搖頭:“現在不行。出門不方便攜帶,被搜、被查、被盯,必死無疑。”
“我回家取,半小時後,我二次折返,親手付給您。”
周伯頷首:“可以。你來回小心。”
李文懷站起,深深鞠了一躬。
“周伯,大恩不言謝。若能全家安穩,來日大勢安穩,我李文懷必百倍報答。”
周伯擺了擺手,語氣淡淡:“不必報答。你是花了錢的。”
“去吧。”
李文懷不再多言,轉出了門。
……
回到家里。
沈巧珍正在家里收拾簡單行李,神始終繃,心里七上八下。
看見李文懷進門,立刻迎上來,低聲線。
“怎麼樣?外面況好不好?有沒有打探到消息?家里是不是真的很危險?”
不敢大聲問,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李文懷看著妻子滿臉焦慮、夜夜難眠的模樣,心里發酸。
他沒有瞞,但也沒有嚇。
只低聲音:“巧珍,聽我說。家里確實被定點監視了,況比我們想象的嚴重。”
“被下放,已經是定局,躲不掉。”
沈巧珍子微微一晃,眼底瞬間慌了。
“那、那我們會被發到哪里去?會不會很遠?會不會和孩子分開?”
這是最怕的,最怕一家人四分五裂。
李文懷手按住肩膀,語氣沉穩篤定,給足安全。
“你別怕。我剛剛跑通了唯一的路子。”
“我花了十條金條,請人運作。我們夫妻二人的下放地點,改了。”
沈巧珍猛地抬頭,眼里全是不敢置信。:“改了?改哪里?”
李文懷看著,一字一頓:“深圳,但是哪個村不一定!”
沈巧珍瞬間怔住:“沒事,我相信我們一家人能在一起的。”
李文懷輕輕拍了拍的手背。
他收斂了緒,轉回正事,語氣嚴肅叮囑:“巧珍,這件事,爛在肚子里。”
“金條、找人、運作改檔,半個字不許對外提。”
沈巧珍用力點頭,快速干凈眼淚,下所有緒。
“我記住了!我絕對不說!”
李文懷點頭:“你在家守著,我現在取金條,出門付。”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不能出半點差錯。”
沈巧珍連忙道:“你路上千萬小心!後有人盯你,你千萬別急、別慌、別異常!”
“我知道。”
李文懷轉進了臥房,從床底最深、最蔽的暗格夾層里,取出一個小小油布包。
層層打開。
里面整整齊齊,擺放著數十足、品相完的老金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