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依舊維持中年婦人的偽裝，慢悠悠順著街道往家的方向繞路折返。

一路上遇見巡邏人員、鄰里路人、閑散百姓，沒人多看一眼，更沒人能把這個黝黑土氣的中年婦，和李家那個年輕文靜的小姑娘聯系在一起。

走到離家足夠近、但不在監視眼線范圍的無人角落，李瑤再次閃進蔽小巷。

快速卸下假發、洗掉深底，換回自己原本干凈樸素的服。

短短幾分鐘，換回原本十八歲清秀的模樣，干凈亮，青春十足。

剛才所有的偽裝痕跡，徹底清零，半點不留。

整理好儀容，確認毫無破綻後，李瑤放慢腳步，神態自然松弛，像個普通出門辦事、剛回家的尋常姑娘，慢悠悠朝著自家走去。

……

李文懷從家里出來的那一刻，心里著的石頭就一直懸著，半點沒落地。

家里現在的境，就是刀尖上過日子，一步錯，全家栽。

兒瑤瑤能想出辦法來，可他作為家里的頂梁柱，不能什麼都靠兒扛。

孩子在前面拼命，他這個當爹的，必須在後面兜底鋪路。

出門之後，李文懷沒有走。

他沒有去熱鬧的大街，也沒有去人扎堆的廠區，而是刻意繞了三條小巷，全程不走直線，不走常路，時不時余掃過後方。

僅僅兩分鐘。

他就確認了。

有人跟著。

甩不掉，跟得很，距離不遠不近，極其專業，明顯是長期盯梢的老手。

李文懷心底一沉。

不是錯覺。

是真的被重點盯上了。

而且看這跟蹤節奏，對方不是普通街坊舉報看熱鬧，是上頭有人專門定點監視李家向。

一舉一，一言一行，出門去哪、見誰、說什麼話，全部都要被記錄。

李文懷下心頭所有的慌，臉上半點不。

他裝作普通出門打探風聲、找人閑聊的樣子，慢悠悠走著，神態閑散，腳步隨意，看不出半點異常。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里快速盤算。

完了。

家里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如果只是普通風波、鄰里舉報、派系，頂多是口頭警告、短期觀察。

但這種專人跟蹤、定點盯梢，代表李家已經被掛上重點名單。

隨時可能二次追責、隨時可能被下放、隨時可能被突擊審查。

沒有預兆，沒有通知，說來就來。

之前他還抱著一僥幸，覺得風頭過一過、風波緩一緩，家里或許能平穩留在海市。

現在徹底清醒。

留不住。

海市，待不久了。

再拖下去，不是能不能留城的問題，是全家能不能平安活著的問題。

……

李文懷裝作無事閑逛，繞著老城區轉了足足四十分鐘。

全程故意走走停停，路過菜市場駐足看看菜價，路過廠區門口停兩分鐘看人上班，路過茶水鋪探頭看一眼。

每一次停頓，他都能準捕捉到後那道若有若無的影子。

甩不開，躲不掉。

對方耐心極強，訓練有素，就是死盯。

李文懷心里徹底涼，也徹底清醒。

必須走，必須全家走。

被發配，等于送死。

主運作，才是唯一生路。

兒已經把瑤瑤和小遠的下鄉名額，定在了深圳。

既然孩子已經拼出一條生路，那他做父親的，砸盡家底、賭上一切，也要把他和妻子的下放地點，也運作到深圳片區去。

一家人，必須在同一個地方。

絕不分開。

一旦分開，世之中，天各一方，再見無期。

想清楚這一點，李文懷眼神瞬間變得堅定。

不再猶豫，不再僥幸。

他不再繞路試探，直接調轉方向，朝著老城區最蔽的一條老街走去。

這條街，普通人很來。

這里住的，都是海市真正藏得深、退得早、手上有人脈、手里有路子的老資歷。

平時不顯山不水，關鍵時刻，能通天、能鋪路、能改命運。

李文懷今天要找的人，姓周，周伯。

是他早年唯一搭上的、真正敢辦難事、敢頂風險、手里有實權的老關系。

……

一路走到老街最深的獨門小院。

院門半掩，沒有掛牌，沒有靜，低調得幾乎不像有人住。

越是這種地方，越不招眼，越安全。

李文懷抬手，輕叩三下木門。

節奏極輕，是早年約定好的暗號。

三秒後，院傳來一道低沉蒼老的聲音。

“誰？”

“舊人，問路。”李文懷低聲回了暗號。

木門緩緩被拉開。

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眼神極亮、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者。

周伯抬眼掃了李文懷一眼，目銳利，一眼看穿他滿繃、心事重重的狀態。

“你今天敢來我這里，說明你家，已經到絕境了。”周伯開口直白，半點客套沒有。

李文懷也不繞彎，直接進門，反手關門，低聲音。

“周伯，我家被定點監視了，專人盯梢，跑不掉、甩不開。”

周伯神不變，淡淡點頭：“我看你走路姿態就知道。被盯死了，對吧？”

李文懷沉聲應聲：“是，之前我還僥幸，現在確認，逃不掉。下放是遲早的事。”

周伯側讓他進屋，屋簡單樸素，桌椅老舊，干凈得過分。

沒有多余擺設，沒有多余件。

越是干凈，越是說明這人常年避禍、常年謹慎。

“坐。”周伯淡淡道。

兩人落座。

周伯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慢悠悠開口。

“文懷，我跟你實話實說，不騙你。”

“你家這一波，不是小風浪，是定向清算。”

“有人刻意揪著你們家舊賬不放，盯著你們打，盯著你們查，就是要把你們打下去，踩到底。”

李文懷心口一：“我知道。”

周伯抬眼，語氣嚴肅幾分：“你不知道，你以為只是普通牽連？不是。有人在上面遞了材料，點名要你們家從嚴理。”

李文懷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震驚：“有人故意遞材料？”

“對。”

周伯點頭，說得直白又殘酷。

“本來你們家風波已經下去了，風頭快要散了。偏偏有人連夜補了檢舉容，咬住不放，生生把你們家拉回重點審查名單里。”

“現在上面給你們家的標注是重點觀察、待置、待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