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厲淮川聽完，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上下打量了沈星宇一圈，那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
一旁的殷杰看懂了他的眼神，笑出聲：“你們沈家可真有意思。親生的開小本田，抱養的開保時捷？”
沈星宇也干笑兩聲：“......是青黛自己選的，說上學低調方便。”
“要真有心，得到選？”厲淮川夾了筷子菜放進里，嚼了兩下才慢吞吞接上：“直接送一輛好點兒的車不就完了。你家差那點錢？”
沈星宇被他倆懟得說不出話，憋了半天：“不是，阿厲，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厲淮川語氣輕飄飄的：“剛把你親妹的車給拖了。”
沈星宇剛準備夾菜，作頓在半空：“......？？？”
“跟你一樣眼神不好，停我車位上了。”厲淮川說。
沈星宇把筷子放下，消化了兩秒：“所以你就把一小姑娘的車直接拖了？”
“的車上有寫‘我是一小姑娘’？”
“......沒有。”
厲淮川雙手一攤：“那我他媽哪知道這是小姑娘的車。”
“如果寫了‘小姑娘’你就不拖？”
“那也還是拖的。”
“那你說個錘子？”沈星宇嘆了口氣，“膽子小，你別嚇著了。”
厲淮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句：“那你把上來，我當面給道個不是吧。”
話音落，桌上幾個人齊刷刷抬頭看他，表跟見了鬼似的。
華子騫：“你要當面道歉？”
厲淮川偏頭看他：“怎麼，我不像會道歉的人？”
“你全上下，從頭發到鞋底板，沒有一個細胞長得像會道歉的樣子。”華子騫實話實說，“你像那種把人車拖了不夠，還把車轱轆卸了的人。”
厲淮川嘖嘖搖頭：“華子，你對我誤解太深了。我信佛的，只想普度眾生。”
“在那胡說八道，你信個屁的佛。”華子騫翻了個大白眼。
他認識厲淮川多年了？
從東南亞回來那陣，這人親手拔了親爹手下十幾個核心骨干。
有一個姓陳的，跟著厲鴻遠干了二十多年，厲淮川花了三周把他所有的底都翻干凈，最後那人在辦公室當場尿了子，是被人架著出去的。
還有一個老錢的，，厲淮川沒手，就是把人請去喝茶，坐了三天，出來之後自己寫了辭職信，字跡抖得像蚯蚓爬。
這人不講規矩，不講面，下手穩準狠，活一個從路里爬出來的大魔頭。
你信佛？
你信佛，那佛祖得連夜去辦護照潤出國。
華子騫下角那點搐，沒把心里的話說出來。
但臉上的表已經替他罵了八百句了。
厲淮川也沒理他，轉向沈星宇：“你上來，拖車費不用了，我當面給道個歉，讓踏實把車開走，行不行？”
沈星宇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總覺得他葫蘆里沒賣好藥。
但厲淮川這人吧，話出了口就一定會做到，從不干那打炮的事。
沈星宇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手機，劃到宋青黛的號碼。
“你好好說話啊。”沈星宇又叮囑了一句。
“嗯。”
“別一開口把人嚇哭。”
“我有那麼嚇人？”
沈星宇上下掃了他一眼：“你心里沒點數？”
厲淮川嗤了聲，下朝手機抬了抬：“別磨嘰了，打吧。”
沈星宇撥了過去。
沒過多久，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服務員在外面推開門，側讓進來一個人。
宋青黛站在包廂門口，手里抓著手機，包帶斜挎在肩上。
今天穿著藍綠的連，苧麻料子，寬寬松松的版型，腰線收得隨意，擺到小中段，出一截細細的腳踝。
不濃不淡，像初秋湖面上那種亮的水，襯得整個人白凈又安靜。
低低綁了個側馬尾，垂在肩上，因為跑了一趟停車場，耳側那幾縷碎發有點散了。
厲淮川的目在上停了一下。
上次門里瞥見的是側影，月白子，像隔了一層薄霧。
這次人站在亮，藍綠裹著那副薄薄的骨架，從肩線到腰再到擺的弧度，一整條線松松地垂下來，底下藏著一雙跳舞的人該有的，筆直、勻稱，連踝骨那一點凸起的弧度都收得利落。
厲淮川把茶杯從邊拿開，擱回桌面，沒出聲。
宋青黛往包廂里掃了一眼，找到沈星宇，小小聲他：“哥哥。”
沈星宇朝招了招手：“來了，吃飯沒？”
宋青黛下意識搖了搖頭。
剛完拖車費，就被一個電話喊上來了，哪顧得上吃飯。
“那坐下來一起吃。”沈星宇拉開旁邊那把椅子，拍了拍椅背。
宋青黛又搖了搖頭：“不吃了哥哥，我舍友們還在樓下等著我呢。”
說著，包帶在肩上了一下，被用手背推回去。
沈星宇指了指厲淮川的方向，對說：“拖車費了沒？這位厲總說給你免了。你就當上來拿個退款，坐下來吃兩口再走也行。”
宋青黛的目不自覺地落回厲淮川上。
其實剛才進門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了。
一屋子坐了好幾個人，個個人高馬大，但偏偏沒法忽略他。
不為別的，就是這人長得實在太扎眼了。
宋青黛不是沒見過好看的男人，宋清珩就很好看，溫潤斯文那一掛的。
但這人不一樣，他那張臉是另一種路數。
五棱角分明，眉目之間含一點懶散的冷。
整骨相凌厲，自帶一清冷的銳氣。
這人坐在主位上，明明姿態松散地靠著椅背，卻像是整個房間的重心都往他上傾斜。
他抬眸掃了過來，宋青黛慌忙移開視線。
“不、不用了，我不。”擺擺手，“拖車費的事，我舍友幫我解決好了，不麻煩了。”
沈星宇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旁邊一道聲音截斷了。
“坐下吧。”
聲音不大，語調也淡，卻莫名讓人沒法拒絕。
宋青黛抬頭，再次對上厲淮川的眼睛。
他看著，角微微勾起，眼底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車是我人拖的，可以給我個賠不是的機會嗎，青黛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