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記得去年沈明珠從晚會上回來，跟白雪珍說“今晚認識了好多人，都夸我子好看”，語氣輕輕巧巧的，像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後來宋青黛無意間聽沈家傭人閑聊，說小姐那晚穿的那條子是專門訂做的，配飾就花了小十萬。
白雪珍對，是真舍得。比對自己舍得多得多得多。
沈明珠去那種場合是為了什麼，宋青黛心里清楚。
無非是面，經營，讓人記住這號人。
海城上層這個圈子，場券好拿，站穩腳跟難。
沈明珠沒有沈家的緣做底氣，靠的就是一場場宴會里攢下來的人和眼緣。
沈明珠自己當然更清楚。
每次去，都打扮得妥帖周全，笑容甜，姿態，能跟任何人聊上三句話不冷場。
宋青黛不想跟站同一個臺。
垂著眼想了想，搖頭：“老師，我就不去了吧。這種場合我不太適應。”
周敏料到會拒絕，嘆了口氣：“青黛，我知道你不湊這些熱鬧。但你要想清楚，我們這個行當，在排練廳里跳是不夠的。你跳得再好，沒人看見，也就是個跳得不錯的學生。”
把話說得更直了一些：“你明年就畢業了。進院團要看人脈，獨立出去做舞者也要看資源。這種晚會，你在臺上一站，底下一圈人看著，認識你的、想用你的、愿意推你一把的，都在那兒。你今天說不想去，明天機會就給了別人。”
“你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以後站舞臺的時間想想。舞者能吃幾年青春飯？你不趁著跳得的時候多臉，等想跳了跳不了，那時候後悔來不及。”
宋青黛垂眼聽著，等周敏話音落了，才說：“老師，我就想當個小舞蹈老師。教教小孩兒，帶帶興趣班，穩穩當當的。”
周敏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什麼？給我再說一遍？”
“我說我想當個舞蹈老師......”
“宋青黛！”周敏抬手拍，“我費老大勁培養你，你卻跟我說你要去教小孩兒劈叉？”
宋青黛了一下脖子。
“你知不知道你條件多好？段、韌度、表現力，整個系挑不出第二個來。”
“這麼好的苗子，不給我爭點氣？去教小孩兒？你屈不屈才？”
“不屈才的，我......”
“還頂！”
宋青黛立刻閉了，眼觀鼻鼻觀心，乖乖站好。
半晌，又小聲試探：“老師，那我考慮......”
周敏直接打斷：“沒得考慮，我已經幫你報上去了。”
“下周海城國際會議中心，時間我發你手機上。”
宋青黛猛地抬頭，眼睛睜圓了：“啊？”
周敏笑得一臉慈祥：“啊什麼啊，就這麼定了。”
宋青黛撇：“老師，您這屬于先斬後奏。”
“奏都奏了，你還能抗旨不？”周敏已經掏出手機開始翻日程，“對了，服裝你自己準備還是我幫你借？那邊舞臺是鏡面地板，你那雙舊鞋不行，明天去領雙新的。”
宋青黛肩膀垮下來，小聲嘟囔：“我還沒答應呢......”
“你說什麼？”周敏瞪了一眼。
“......我說謝謝老師。”
“乖。”周敏滿意地點點頭，轉走了兩步又回頭，“別想著躲啊，我到時候在後臺等你，你要是敢放鴿子，我就把你大一踩斷把桿的視頻放校園墻。”
宋青黛哭喪著臉站在原地。
老師好過分啊。
一氣之下氣了一下。
*
下午沒課，常妍妍在宿舍群里發了一條消息：[下午出去逛街，順便吃晚飯，誰不去誰是狗。]
宋青黛本來想賴床，被常妍妍從被窩里拽起來的時候頭發還是的。
“我是狗不行嗎？”宋青黛說。
“行啊，但狗也得去。”常妍妍已經化好了妝叉腰等。
三個人圍著催了十分鐘，終于收拾好出了門。
到商場地下停車場的時候快下午六點了，正是下班高峰期，車位并不好找。
繞了一圈沒找到空位，宋青黛正想著要不換個地方停，安雅就指著前面拐角說：“呆呆，那兒有一個空位，快快快！”
宋青黛方向盤一打，利落地倒了進去。
安雅夸了一句：“呆呆你車技可以啊。”
“嘿嘿，那是！”宋青黛小小得意起來。
四個人下了車就往電梯走，誰也沒回頭看車位上面那塊牌子上寫了什麼。
們找了家粵菜館，坐下來點菜的時候宋青黛把手機從包里掏出來看了一眼。
有一條未讀短信，五分鐘前發的，語氣簡短：[十分鐘把車挪走。]
宋青黛盯著那串數字下意識念出聲：“這號碼......得充多話費才能拿到？”
樂詩桃湊過來看了一眼：“這號碼買都買不到的，不會是哪個大佬的吧？”
宋青黛這才反應過來什麼，點開輸框，快速打字：[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挪！]
放下手機翻了一下包，把車鑰匙找出來，站起。
安雅抬頭看：“干嘛去？”
“停車，停了別人車位。”宋青黛往電梯口走，“我去挪一下，你們先點。”
電梯口滿了人。
宋青黛站在人群後面，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每停一層就涌進來一批人，等電梯到負二樓的時候已經過了七八分鐘。
門開，快步走出去，繞過柱子往停車那排走，遠遠看了一眼，的那輛白小本田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輛黑超跑，流線型車頂得很低，轂泛著啞，車牌干干凈凈全是1。
宋青黛繞著那輛車走了半圈，又走回來，站在車位前面仰頭看了一眼。
上方掛著一塊金屬牌，藍底黑字，寫著“私人車位”四個字，下面一行小字：“違停拖移，費用自理”。
宋青黛頭一回上這種事，整個人有點懵。
當時來的時候太著急，看見空位就停了，沒注意抬頭看。
掏出手機，翻到那個尾號四個六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沒兩聲，被掛了。
又撥了一遍。
直接忙音，像是被順手拉黑了。
宋青黛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慢慢把手機放下來。
......這人脾氣還大。
抬頭四下看了看，不遠拐角有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在巡邏，趕小跑了過去。
“師傅，我剛停這兒的車被拖走了，您知道是誰拖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