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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我的孩子不要林家一分一毫,只要一個正當的出。大人的家產,將來全是林姑娘的,我一個子兒都不。可以直接登嫁妝冊子,讓史老太君拿著監管。”

“第三,”沅看著林如海,目坦然,“我已經將最大的把柄給您了。我是兒,這是欺君之罪。大人隨時可以拿這個要我的命。這世上,沒有比這更牢靠的同盟了。”

林如海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第四,我沒想做真夫妻。這就是一個純粹的易。大人不必在我上費任何心思,我也不必對大人盡什麼妻妾的本分。各取所需,兩不相欠。”

“第五。”

沅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不是虛弱,是認真。

“我憐惜所有跟我一樣、為獨生在這個世界艱難求生的孩子。林姑娘是,我自己也是。大人,我沒有別的本事,但我會努力讓一個孩子不委屈地長大。婚後,趁著月份還淺,我會立即前往京城,及時照看林姑娘。”

花廳里又安靜了。

沅把五手指收回去,握拳頭,放在膝上。

“大人該做什麼還做什麼,我一概不干涉。同時我也希大人不干涉我的所有行為,當然,我不會借大人的勢做任何事。近期馮淵會出海走海運,消失兩三年,但也可能只是四游歷,反正不會出現在我們周遭。”

林如海沉默了很久。

久到沅以為他要人把轟出去了。

“你說你馮媛,”他終于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這個‘媛’字,是哪個媛?”

沅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字旁,爰字邊。嬋媛的媛。”

林如海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沅站了一會兒。

窗外有一株老梅,還沒到開花的時節,禿禿的枝丫向灰蒙蒙的天。

“七日後,十七那日。”他說,沒有回頭,“你帶令妹來府上做客。”

沅心里“咚”的一聲,像有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站起來,躬行禮:“謝大人。”

走出花廳的時候,沅的有點。不是害怕,是剛才那半個時辰里繃得太,現在一松下來,渾像被人走了骨頭。

忠叔在外面等著,看見出來,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地扶了一把。

上了馬車,沅靠在車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忠叔,”說,“回去告訴娘,把我那些裝翻出來,熨一熨。”

忠叔的眉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是,爺。”他說。

馬車咕嚕嚕地往前走,揚州的街市在車簾外頭一晃一晃的。沅閉著眼睛,把方才的對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說錯什麼話,也沒有掉什麼重要的東西。

賭贏了。

林如海這個人,太聰明了。聰明人不會把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賈家那個籃子,他已經放了一只蛋進去,可那籃子底下有,他看得出來。忠順王爺那邊是他押寶的大頭,但他更知道,那個主并不是慈和的。

給他的,是另一個籃子。

兩匹快馬從林府側門而出,一匹往北,一匹往南,蹄聲急促,消失在暮里。

一日後,往南的那匹先回來了。

勁裝男子風塵僕僕,從懷中取出一沓厚厚的紙箋,雙手呈上。

林如海接過來,就著燈下細看。看著看著,眸子里便凝重起來。

這馮媛,不,馮淵,果然不是尋常人。金陵城里關于馮家的傳聞不:父母雙亡,獨子守著薄產,好男風,不近。可這些資料里寫的,跟那丫頭自己說的,還有之前查的,倒是都能對得上。父母亡故的時間、家產的數目、忠僕的來歷,都跟馮家在府留底的戶籍冊子吻合。

但是,林如海的目停在某一行字上。

“馮淵在金陵參與爭買一子,後該子于火災中亡,馮淵幾日後即離金陵北上。”

他盯著這一行看了很久。

若不是那丫頭那日特意提了甄家的事,他大概也會覺得那一場火災就是一場火災,至跟馮淵無關。可說起甄家孤時,語氣太篤定了,像是親眼見過那個孩子,又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有了結果的事。

在姑蘇停留過。不止停留,和封氏在同一個庵堂住過。

林如海閉上眼睛,把所有線索串在一起。

好一個馮媛。把破綻送到他眼皮子底下,就為了證明一件事:可以信任。因為一個把柄是送死,兩個把柄是送命,連命都押上了,還有什麼不可信的?

他放下那沓資料,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可恥地,他心了。

只為那句話。

“我憐惜所有跟我一樣,為獨生在這個世界艱難求生的孩子。”

他也是獨生的父親。他知道那是怎樣一種心驚膽戰,如履薄冰的日子。

五日後,往北的那匹快馬也回來了。

這一次帶回來的,是更厚的一疊資料。

林如海越看,臉越濃重,像烏雲頂之前那種沉悶的灰,一層一層地往臉上堆。

往北的人去了京城。

京城那邊的消息,比金陵的慢,但比金陵的更讓他坐不住。派去的人在去的路上,恰好在通州碼頭上遇到了薛家的船隊。那是一支浩浩的船隊,是裝行李的貨船便有七八艘,沿著運河一字排開,氣勢比許多進京述職的三品大員還大。

林如海派去的人是個俠客,姓雲,單名一個錦字。模樣尋常,卻是個學過功夫、眼力極佳的主兒,手好,心思細,扮作走南闖北的商賈家眷混在碼頭上,把薛家進京的形看了個七七八八。

然後,快馬加鞭去了賈府,表面上是替林如海給林姑娘送些揚州特產,實則是暗地里替林如海看看兒過得如何。

到的時候,恰趕上薛家眷府。

那一日的陣仗,比想象的要熱鬧得多。賈府合家眷親迎至二門,賈母雖仍在房中等候,王夫人卻已是盛裝打扮,帶著邢夫人、王熙、李紈并迎春、探春、惜春幾個,齊齊整整地站在二門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