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先把這些學著，回頭看你進度再說。”忍著笑，把臉一板，“習武的事沒商量。也不是要你當什麼武功高手，就是要你強健。不然以後你若是想四走走看看，走兩步三口，還做什麼詩？”

連珍的撅得更高了些，卻沒敢頂，只拿眼睛一下一下地瞟沅。

沅被看得心，又多說了幾句：“你想想，那些厲害的詩人，大多力也很好的。李白的劍一流，走南闖北靠的不僅僅是酒量；蘇軾被貶到天涯海角，翻山越嶺，不好早就死在路上了；還有辛棄疾，干脆就是將軍，五十騎闖敵營生擒叛將，你當他是靠詩把人回來的？”

連珍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也不撅了，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我……我先把馬步扎好，再學李白。”

沅忍著笑，點了點頭。

第一日跟著忠叔扎馬步，還沒一盞茶的工夫，連珍的就抖得像秋風里的樹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就是沒掉下來。忠叔倒也不兇，只說“累了就歇歇，明日再來”，連珍便咬著牙多撐了幾個呼吸。

沅在旁邊看著，心里頭有些不忍，但自己也在練。

練的不是扎馬步，是電子書里的孕婦瑜伽。

那本《赤腳醫生手冊》里頭有一章專門講孕期保健，圖文并茂，什麼作能做什麼作不能做，寫得清清楚楚。沅每天早上趁天還沒大亮，在院子里鋪一張毯子，把自己扭各種奇怪的形狀。連珍頭一回看到，嚇了一跳，以為犯了什麼病，後來見娘在旁邊笑瞇瞇地看著，才放下心來。

“爺練的是什麼功？”連珍悄悄問娘。

“養生的。”娘答得含糊。

連珍便不再問了，只每天早上多看幾眼，默默記下那些作，想著等自己以後用得著的時候再學。

除了習武和瑜伽，沅其余的時間都用來練字。

原的字寫得清雋有力，看著不費力，真要模仿起來才知道有多難。把馮淵過去的手稿翻出來，一頁一頁地臨，一個字一個字地摳。

船走得慢，日子倒也過得快。

從姑蘇到揚州，水路不過幾日工夫，可沅是讓船隊在沿途的小碼頭停了好幾回，其名曰“游覽風”，實則是想多給連珍一些緩沖的時間，也多看點世、看些風景，給作詩多攢些素材。

主要也是為了攢夠一個月的時間。

到揚州地界的時候，已經是九月了。

沅沒有急著進城，先讓人在城東尋了一宅院住下。三進三出，帶個小花園，離城中心不遠不近，既不招搖也不寒酸。忠叔和娘張羅著安頓，連珍便跟著幫忙歸置東西，該搬的搬，該的，手腳利索，一點不氣。

沅站在廊下，看著連珍忙進忙出的影，心里頭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覺：這個姑娘，比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以為連珍會哭很久，會在角落里不敢見人，會做噩夢會發抖。可連珍沒有。哭過那一場之後，就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又慢慢直起來的草，該做什麼做什麼，不聲不響，安安穩穩。

只是有時候，夜里會聽到著嗓子喚一聲“娘”。

很輕，很輕，像怕驚醒隔壁的人。

沅聽伺候的丫鬟說了，也只當沒聽見。

忠叔和娘張羅著安頓下來，又放出話去：馮家爺親自接回了自寄養在外的妹妹馮媛，預備在揚州住一陣子，給妹妹尋一戶好人家。

那子虛烏有的馮大小姐，由已經知道實的連珍幫著遮掩。每天戴著惟帽遮擋，倒也沒人起疑。

安頓妥當之後，沅讓人備了一份拜帖。

帖子上只有十二個字，是沅親手用筆寫的。練了這些天，總算寫得像那麼回事了。

“馮家故人，請見大人。往昔僧道，恐有蹊蹺，盼面談。”

把這些字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滿意地點了點頭，似模似樣了。

拜帖的落款是金陵馮淵。封套上寫的收件人，林如海。

沅把拜帖給忠叔，忠叔親自送去了林家府上。

的目的很明確：要當林妹妹的繼母。名義上的繼母。

林如海是巡鹽史。這差事聽著風，實則最是勞累又要命的活兒。鹽政是朝廷的錢袋子，江南的鹽商們個個富可敵國，卻又個個都是老狐貍。林如海夾在朝廷和鹽商之間，既要替皇帝盯著錢，又不能讓鹽商們翻了天。每日里不是看賬冊就是見員，不是在衙門就是在去衙門的路上，回到家常常已是掌燈時分。

更何況，最近他籌劃把那個制鹽的法子落地，于是就更忙碌了。

這一日，他理完了衙門的公文，又見了幾撥鹽商，直忙到日頭西斜才打道回府。

轎子在府門前落下，林如海了眉心，邁步進了正堂。管家早就候在那里，手里捧著一摞拜帖。

“老爺，今日送來的。”管家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將那摞拜帖呈上，又道，“按往常規矩，老奴已將拜帖分了分。只是，”他遲疑了一下，從中間出一封，放在最上頭，“這一封，老奴不敢擅專。”

林如海漫不經心地接過來，先看了一眼落款，金陵馮淵。那個馮姑娘的兄長，這就找上門討人來了？還是那姑娘依舊記掛著嫁給他當繼室？

他拆開帖子。

“馮家故人，請見大人。往昔僧道，恐有蹊蹺，盼面談。”

林如海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手指在“僧道”那兩個字上慢慢挲。

兒小時候，來了一僧一道兩個瘋瘋癲癲的人，非說兒養不活要化了去。這事只有自家親眷知道，馮家怎麼會知道？

林如海著那張薄薄的拜帖，眉頭越皺越深。

“之前讓查的，結果出來了嗎？”他問。

管家連忙回道：“去金陵打聽的人回來了。馮家家事簡單，眼下只曉得那馮淵是金陵城一個小鄉紳，父母雙亡，守著些薄產過活。此番來揚州，據說是接了自寄養在外的親妹，要在此地住一陣子，給妹妹尋個好人家。剛剛在城東置了宅子，昨日才安頓下來。那個妹妹……有些的傳言，說剛回到金陵，就與一達貴人夜會。”

“就這些？不是讓著重查馮家小姐的行蹤？”林如海臉微紅，夜會的那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