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的皇帝不,修運河的皇帝也很多,修行宮的更是不計其數。
但是一年時間不到就上馬這麼多項目,就算并非什麼文史專業出,但劉含章也知道,能把這些條件都湊齊的奇葩上下幾千年也不太好找。
為了不冤枉人,劉含章還特意問了一下寶丫的出生年月。
開皇二十年,不太像是這樣干瘦這樣打扮這樣知識儲備量的孩子會知道的年份。
開皇二十年,隋文帝的年號。開皇二十年之後是仁壽,仁壽四年楊廣即位,改元大業。大業元年就開始挖運河、修東都、造龍舟。竇寶丫說爹死在河堤上,娘死在造船場——那就是大業年間的事。
寶丫說自己五歲多,那就是在的時間是大業元年。
……所以,難道真的是穿越?
劉含章用拇指了太。覺得自己的唯主義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但的力度又不算太大。
相信一個隋朝的孤穿越時空來到自己的帽間,還是相信民警和社區同志們出示的檔案?
保持懷疑。統統保持懷疑。
或者說,還是應該保持相信?相信寶丫說的話,也同時相信民警和社區同志的話?這難道有可能同時存在嗎?
劉含章陷了深深的思考中。
“姐姐?”寶丫的聲音傳來,有點怯生生的。
不知道自己說的哪句話讓姐姐發了這麼大的火。
是開皇二十年嗎?這一年怎麼了?還是說錯了別的什麼?姐姐覺得沒了雙親很不吉利?低下頭看著手里的碗,手指不自覺地收了一點,像是怕這碗粥會因為姐姐的怒氣而突然消失。
劉含章回過神來,看到這個作,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可能嚇到孩子了。
“沒事。”嘆氣一聲,把語氣放得很輕,“不是沖你。我是沖那個——那個皇帝。”
寶丫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在的認知里,皇帝是天底下最大的人,修龍舟、修運河都是皇帝說了算的,爹和娘就是因為皇帝要南巡才去干活的。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呢?皇帝要做的事,誰能攔得住?
但姐姐說不是沖,就放心了。把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粥,這次喝得比剛才小口,眼睛還時不時抬起來瞄一下劉含章的表。
劉含章沒有再說什麼,但的腦子里正在高速運轉。
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有一個自稱隋朝的難民小孩,從葬崗上,掉進了家的帽間。而社區有資料證明是的遠房親戚。
行吧,好吧,隨便吧,反正已經這樣了,反正這里確實有一個營養不良的需要照顧。很多東西越想越,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了。
“你還喝嗎?”劉含章問。
“還喝。”寶丫點頭。
“行。”劉含章站起來,又給盛了半碗,這次沒有兌舒化,“這半碗是沒有加的,你先喝完這個。怕你一次喝太多腸胃不舒服,剩下的粥明天早上再給你兌。”
寶丫接過碗,猶豫了一下,問:“姐姐……你怎麼不吃飯?”
劉含章愣了一下。
“我是大人,”說,“大人了自己會找東西吃。你不用管我,你吃你的。”
大唐。
西市的角落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坐在地上。
從剛才聽到竇寶丫講爹娘的事就開始哭,哭了很久,眼淚已經干了,只剩下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是從逃到長安的。那年皇帝修城,征發了周圍所有能的男人。的丈夫去了,回來的時候是被同鄉用車推回來的,已經瘦得了相,沒過兩個月就死了。
的兩個兒子都被征去修運河,一個死在了工地上,另一個干脆沒了消息,到現在也不知道人是活著還是死了。
一個人逃到了長安,靠給人家漿洗裳活了這些年。今天聽到竇寶丫說的話,像是聽到了幾十年前的自己。
沒人問為什麼哭,都是從大業年間活下來的人,誰家不戴孝,誰家不掛白幡?
那些記憶也許平日里不提,但只要有人提起,就會像傷疤下的一樣被揭開,帶著,帶著痛。大唐的扎在前隋的廢墟上。這片廢墟不是磚石的廢墟,是人的廢墟。每一個在貞觀年間活著的大唐人,幾乎上都帶著大業年間的傷。
寶丫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在島臺上,打了一個小小的飽嗝。
趕捂住,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劉含章。劉含章正在往洗碗機里放碗,頭也沒回地說:“打嗝是正常的,不用不好意思。”
寶丫把手放下來。“姐姐,”說,“那我現在要做什麼活?”
劉含章關上洗碗機的門,轉過來看著,腦瓜子思索著,這好像不是這個小孩今天第一次提到這樣的問題。
“你今天的活,”劉含章說,“是洗澡。”
“洗澡?”
“對。”劉含章從島臺屜里拿出一個全新的大浴巾,淡藍的,上面印著卡通小鯨魚,“把你上的泥和汗都洗干凈。這是今天的活,你把它干完了就算完任務。”
寶丫想了想,覺得這個活聽起來很輕松。
以前在村里的時候,夏天也會在河里泡一泡——但那不算洗澡,那只是在河里涮一涮。
劉含章說的“洗澡”顯然不是那麼回事,因為劉含章開始準備的東西太復雜了。但是寶丫轉念一想,姐姐是干凈面的人,肯定是要做活兒的人也面干凈的。
“來。”劉含章把浴巾搭在胳膊上,又把那瓶青蛙王子沐浴拿在手里,對著寶丫招了招手。
寶丫從高腳凳上下來,穿著那新拖鞋,噠噠噠地跟在後走到客衛。
劉志超本來想跟著去,被劉含章用腳輕輕擋了一下:“你也想洗澡?”志超一聽是洗澡,一個激靈又重新趴回沙發上,把腦袋擱在兩只前爪上,耳朵耷拉下來。
客用衛生間里,燈是暖黃的,照在油的瓷磚上,整個空間顯得和又溫暖。
墻角那捧羽落金池已經開了兩天,花瓣微微張開,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拉開門,客衛的淋浴并沒有做浴缸,不過也用不著,以寶丫現在的狀況,并不支持泡澡。
打開比較低的水龍頭,調整了一下水溫,不一會兒就接了半盆溫熱的水。
“好了。”直起腰來,轉頭看寶丫,“來試試。”
把寶丫的頭發浸泡在水里,先是用水過了一遍,立馬水就變得渾濁起來,劉含章旁邊的架子上拿下來那瓶青蛙王子沐浴洗發二合一,了兩泵在手心里開泡沫。
“閉上眼睛。”說著來,把滿手的泡沫在了寶丫的頭發上。
寶丫乖乖閉上眼睛,覺到一清爽的香味從頭頂彌漫開來,泡沫沙沙地在頭皮上,力道輕輕的,比自己用手摳泥舒服太多了。
看著滿盆渾濁的水,劉含章搖搖頭,倒掉,又接了半盆新的,洗干凈上面的泡泡,上手一,還是不行,還是太臟了。
又開始了一清洗。
如是洗了三四次,才終于干凈了。
寶丫也覺得,從來沒覺得頭發如此清爽過。
還以為這就算洗完了呢,又聽仙人姐姐說:“把你上那堆破布下來。”
寶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開始手忙腳地那件舊褂子。
解開自己打的歪歪扭扭的繩結,幾下就把褂子從上扯下來,出底下瘦得一一肋骨的廓。
劉含章看了一眼的,沒有說話,這也太瘦了,都不是普通小孩那種纖細的瘦,而是長期造的干瘦,皮下面幾乎沒有脂肪層。
拿過剛才順手拿進來的保鮮纏在寶丫的針口上,然後打開的淋浴頭。
“這個也掉。”劉含章指了指腰上那條同樣破爛的子。
寶丫依言了,著腳丫子站在瓷磚地上。衛生間里的暖風系統開著,花灑的熱水也在持續地往空間里釋放溫暖的水蒸氣。
“進去吧。慢慢來,水不燙。”
寶丫小心翼翼地邁進水流中,熱水從花灑里均勻地灑下來,澆在的肩膀上。熱水順著的頭發流下來,流過瘦削的肩胛骨,流過那一一清晰可見的肋骨,流到瓷磚地面上,變了渾濁的灰褐。
劉含章又了兩泵沐浴,這回是洗上。
把泡沫抹在寶丫的後背、胳膊、上,用手掌慢慢地開。寶丫整個人被籠罩在水蒸氣和清爽的香氣里,渾都泡得熱乎乎的,的大腦已經停止了運轉,完全是一副任人擺布的狀態。
水沖干凈第二遍泡沫的時候,寶丫低頭看了看流到地面上的水,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姐姐,我還是覺得這好浪費啊。”
“浪費什麼?”
“水。”寶丫認真地說,“這麼多干凈的水用來沖上,太浪費了。平時我喝都喝不上。”
看著寶丫,寶丫的臉上掛著水珠,眼神真誠而坦,顯然不是在客氣也不是在故意討好人。是真心實意地覺得,用干凈水洗澡是一件奢侈得過分的事。
“不浪費。”劉含章說,第三次把沐浴往寶丫的胳膊上抹,“我們家水多,你洗多久洗多久。”
寶丫想了想,又問:“那明天還可以洗嗎?”
“明天不洗了。你上針口,不能天天洗。”
寶丫聽到這話,居然松了一口氣。好像洗一天澡就是給家里省了一天的水錢似的。
“那後天可以洗嗎?”
“後天可以。”注意到這次沖洗下來的水和泡沫徹底干凈了,劉含章站起來,把花灑從架子上取下來,對著寶丫的腳沖了沖。
那雙被草鞋磨爛了腳後跟、指甲里還嵌著泥土的腳,在熱水里沖了幾分鐘之後,終于變回了一雙普通孩子的腳。
手從架子上取下浴巾,把寶丫從淋浴房里撈出來,用浴巾把人從頭到腳裹了一個繭。
然後又拿了巾,小心翼翼地給寶丫的頭發得半干。
寶丫乖乖站著,一不,浴巾把裹得只剩一張臉在外面,臉蛋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
系統肯定是不會直播洗澡的容,它的鏡頭對準了家里安靜待著自己玩的劉志超和劉志強,難得沒有什麼大段稠的信息,天幕之下的歷朝歷代抓時間進行著大討論。
各種各樣的制度,稀奇古怪的品,古人們都在盡力吸收著這來之不易的新奇的知識。
而關于隋煬帝楊廣,與唐朝人強烈的反應不同,其他朝代的反應各有差異。
對于隋朝之後的朝代,畢竟是都知道發生了什麼,而隋朝前的反而比較微妙。
大秦。
嬴政聽到“南巡”兩個字的時候,眉頭皺得很深。
大秦每年征發幾十萬人修長城修馳道修陵墓,多幾千個造船的又能怎麼樣?
“李斯。”
“臣在。”
“大秦每年征發民夫,死多人?”
李斯知道這個數字,但他不確定陛下現在想不想聽。“回陛下,各郡報上來的數字,每年……數萬不等。”
“數萬。”嬴政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不再說話了。
折騰了至兩個小時,終于給孩子洗洗干凈。
“好了。”劉含章把寶丫包好,站起來拍了拍手,“走,我們去給你把頭發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