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賀遠征頓住腳步，歪頭去看老搭檔。

見周振華一副滿眼擔憂，言又止的模樣，便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賀遠征一時興起，點點頭，故意說道：“沒錯，四年前，咱們部隊路過我老家的縣城，我便趁機回了趟家，娶了媳婦。”

四年前？

居然跟沈淮差不多時間結婚。

周振華愈發擔心了，他想到了士兵來匯報的時候，說沈淮在老家還有個三歲大的孩子。

他，問道：“有、我是說你和你媳婦有孩子嗎？”

賀遠征搖搖頭，“沒有！部隊有任務，我走得比較匆忙！”

況且，他那時生死不定，怎敢要孩子？

娶星兒，是爹娘所愿，星兒所想，亦是他心中所求。

可他不能真的拖累星兒一輩子。

有個兒媳婦的名頭，可以讓名正言順的掌管賀家產業。

可若是有了孩子，星兒就只能被困在賀家一輩子。

他能平安歸來還好，但凡有個萬一，豈不害了星兒？

他沒了，也沒有孩子，依著爹娘對星兒的疼，會將當兒，為招婿。

星兒也會孝順爹娘。

他們“三口”相互扶持、相互照顧，好好過日子，不至于因為他的離開而傷心崩潰，郁郁而終。

周振華松了口氣，沒有孩子還好些。

不對，等等，我在想什麼七八糟的東西？

遠征又不是沈淮那混賬，他老家有媳婦，并不意味著他會做陳世啊。

就像周振華自己，也是老家娶的媳婦。

細算起來，他媳婦還是他遠房表姐。

夫妻二十多年，孩子生了好幾個，連孫子都有了！

過些日子，他的老婆孩子也會來家屬院，一家正好能團聚。

周振華的思維有些發散，正在他暢想著自家日子和的時候，就聽賀遠征幽幽的說了句：

“算起來，我媳婦也是養媳，五六歲來我家，在我家長大！”

賀遠征說起這一節，眼底閃過一抹懷念。

星兒來賀家的時候，五歲，自己八歲。

那時，他病得快死了。

包括爹娘在，所有人都以為他一直昏迷，什麼都不知道。

其實，他知道。

他的魂兒似乎已經飄出了，懸浮在半空中，俯看著爹娘的憂心如焚，以及那抹走進來的瘦小影。

他更是覺到，是那抹小小影引著他、拽著他，他才沒有飄走。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黑瘦矮小的星兒。

後來，他康復，娘又是哭又是笑的對他說：“九哥兒，是星兒救了你！星兒是你，是咱們全家的救命恩人！”

“以後啊，你就把星兒當妹妹，教讀書、寫字，和一起玩兒！”

“等你長大了，還要保護星兒，不要讓被人欺負了！”

賀遠征記住了娘的話，也牢記靈魂被星兒拉住的覺。

他手把手教星兒寫字，一句一句的聽背書。

年時代，他會那般刻苦讀書，以十四歲稚齡考上京大，也是為了給父母爭，為星兒做榜樣。

雖然他沒能讀完大學，卻也走上了真正的救國道路。

他到學校教授的引導，了D，棄筆從戎，在外面打仗，也是想著為父母、為星兒打造一個全新的世界。

四年前，他十九歲，回家原本是要勸父親多多擁護政策，卻看到了已經長大的星兒。

十六歲的，亭亭玉立，明艷。

賀遠征心跳加快，一個清晰的認知瞬間砸大腦：星兒不是妹妹，而是他的恩人，爹娘為他選定的未婚妻！

心了，理智卻還在。

賀遠征知道，他不能自私的強求婚事，星兒是獨立的、有思想的人，而不是任人主宰的貨。

有權利決定一切。

還是爹娘哭求，星兒也紅著臉說想嫁給他，賀遠征才點頭應允。

不是簡單的圓房，而是三書六禮、八抬大轎。

賀家出了聘禮，賀太太以及賀家八個姐姐都暗中給南星準備了嫁妝。

獨子大婚，新娘十里紅妝，造就了賀家最後的輝煌。

“啥？你媳婦兒也是養媳？”

周振華不知道賀遠征都在回想什麼，被“養媳”三個弄得都有些應激。

怎麼又一個養媳？

今天是捅了養媳的窩了？

等等！

不對啊！

周振華記得，這位比自己小十幾歲的搭檔，可是他們部隊有的文化人。

人家是京大的高材生，還在敵後搞過報工作。

話說在戰年代，還能讀大學的，基本上就沒有太窮的。

賀遠征在部隊，十分低調，從不彰顯什麼。

但，看他的言談舉止，以及一些生活的小習慣，還是能夠發現，他的家境應該極好。

不窮，甚至有錢，本不愁娶不到門當戶對的媳婦兒，怎麼還會有養媳？

周振華臉上的疑太明顯了，賀遠征一眼就看了出來。

他笑了笑，說道：“我那時生了一場大病，爹娘病急投醫便找了道士，道士說——”

不等賀遠征把話說完，周振華就恍然的點點頭：“知道了！”

沖喜！

封建迷信，本該予以批判。

但對于病急投醫的老人，似乎又能理解！

“你的病好了，所以你媳婦兒便留在了你家？”

不管是不是迷信，算不算巧合，都是那位養媳與賀遠征的“緣分”啊。

沖喜功，賀家沒有反悔，不但養大了養媳，還同意讓跟年輕有為的兒子圓房，賀家的家風還是不錯的。

再瞧賀遠征主提及妻子，眼里、臉上毫無嫌棄，就知道，他也是認可妻子的。

關鍵是，周振華與賀遠征搭檔三四年了，從未看到他與什麼年輕的戰士、醫護有任何單獨的、私下的來往。

才不像沈淮那兔崽子，養個傷，也能勾搭上人家小護士。

……

“你個小狐貍！你個爛貨！天底下的男人那麼多，你找誰不行，為啥要勾引我男人？”

“沈淮是我男人！是我兒子的爹！我才是他老婆？你個狐貍！你個賤貨！我、我跟你拼了……”

賀遠征、周振華來到家屬院的時候，隔著二三十米遠，就看到了圍在一起的人群，聽到一聲聲尖利刺耳的罵聲。

周振華皺眉：沈淮的養媳還是個潑婦啊！

對了，沈淮呢？

他就任由潑婦撒潑？

“啪！”

一記響亮的耳聲，似乎在回應周振華。

接著，還有沈淮的怒喝：“夠了！張翠芝，你看看你像個什麼樣子？你知不知道這里是什麼地方？你就敢打人？敢撒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