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張翠芬折騰了一天一夜，頭發了，裳臟了。
母子倆風塵僕僕，形容狼狽。
一路走一路問，張翠芬倒是不像在村子里那般畏手畏腳，而是敢張開。
不過，面對部隊門口門崗上執勤的戰士，張翠芬還是有些膽怯。
攥兒子的小手，仿佛只要這樣，自己就能有底氣——我給三哥生了兒子，他不要我，難道連兒子都不要？
這可是給他傳宗接代的寶貝呢。
“同志！這里部隊，無關人等不得隨意進！”
戰士看到張翠芬猶猶豫豫的靠近，趕忙抬手，出聲提醒。
張翠芬被嚇了一跳，卻還是忍著心慌，拉著兒子靠近：“那個，俺不是無關人等，俺找俺男人，他沈大剛，不對，他改名字了，沈淮，是副營長……”
張翠芬一邊說，一邊用另一只手從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個有些皺的信封：“同志，你看，俺有他寫回家的信！上頭有名字、有地址！”
“俺是他媳婦兒，這是他兒子，俺沒騙人！”
戰士愣了一下，沈淮？副營長？
難道是一團二營的副營長？
他、他不是正在追求軍醫院的護士嘛。
聽說兩人確定了關系，已經打了結婚報告，就等著領導批復，兩人就會結婚！
這、這怎麼又冒出一個老婆，還有兒子？
戰士怔愣過後，便反應過來，估計是老家娶的媳婦兒。
唉，這樣的事兒，這兩三年里可沒發生。
就是他們軍區，隔一段時間，就會上演類似的大戲。
戰士看著張翠芬滿臉憔悴、渾狼狽，被牽著的孩子瘦瘦小小、神萎靡，便不住心生憐憫。
不過，可憐歸可憐，該遵守的規定還是要遵守。
他接過張翠芬遞過來的東西，細看之下，發現只是個空信封。
信封上確實有寄件人的名字、地址，與沈淮、部隊駐地地址等信息全都相符。
戰士將信封還給張翠芬，輕聲道：“同志，你先在這兒等一下，我讓人通知沈副營長。”
不管是認親，還是把人打發走，都是沈淮要理的。
戰士只負責通傳。
“哎！好！麻煩你了，同志！”
張翠芬見戰士沒有驅逐，而是幫忙傳話，連連道謝。
拉住兒子，站到門邊，翹首著大門里，等待丈夫的到來。
……
賀遠征從師部開會回來，一腳邁進辦公室，就聽到他的搭檔，政委周振華低聲罵著：
“包辦婚姻沒？養媳？沒還弄出了孩子？養媳也是媳！”
“這一個個的，剛打贏了仗，安穩日子還沒過上兩天，就開始給我鬧幺蛾子！”
“上回是一營的三連長，好家伙，老婆拉著三四個孩子，在部隊門口跪了一排。”
“剛消停了，今天又是二營的，這些小兔崽子，還真是沒一個安分的……”
賀遠征腳步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又出事了？
二營的副營長？沈淮？
說起來，沈淮也算是賀遠征的老兵。
當年打淮海的時候，賀遠征是連長，沈淮是剛伍的新兵。
兩人都算是他們團的壯派，賀遠征今年二十四，沈淮二十三。
只不過，賀遠征伍早，學歷高，作戰勇猛，用兵如神，屬于部隊的稀缺人才，晉升比較快。
沈淮伍晚，沒讀過書，會寫幾個字，打仗倒是有些天分。
特別是在朝國戰場上，部隊犧牲慘烈，他又立了數次戰功，被提拔為副營長。
沈淮一路跟著賀遠征，算是賀遠征比較看好的年輕軍。
賀遠征卻沒想到，這人打仗得時候像個漢子，怎的對待婚姻、對待家庭卻如此下作？
“發生什麼事了？沈淮這小子闖禍了？”
暗自罵著，賀遠征一腳邁了進來。
他正好跟準備起出門的周振華撞了個正著。
“遠征，你從師部回來了？有什麼指示？”
周振華趕忙向後撤了一步，沒有跟賀遠征撞到一起。
他手里還拿著帽子，見是賀遠征，便趕忙詢問正事。
至于沈淮，不過是些零狗碎的破事，稍後去理也來得及。
“沒什麼指示，師長就是希我們補齊建制，盡快恢復訓練！”
提到這件事，賀遠征的緒有些低落。
從朝國回來也有一兩個月了，他們團還沒有徹底恢復元氣。
死傷慘重啊，三營差點兒都打沒了。
經過補充，勉強補齊，但大部分都是新兵，本談不上戰鬥力。
戰爭還沒有徹底結束，他們要隨時做好再次被調兵的準備。
恢復全團的實力，迫在眉睫。
當然，事雖然急，可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對于練兵，賀遠征還是有些手段的。
公事于他而言，不難，難的是還要理類似沈淮這種破事兒！
“確實，我們必須盡快訓練新兵，早些恢復！”
周振華想到團里的傷亡，心也疼得厲害。
眼底閃過傷，見賀遠征沒有繼續討論，便回答賀遠征剛才的問題：
“還能是什麼事兒？他老家的媳婦兒帶著孩子找到部隊了！”
“沈淮也是個混賬，見了面，不說好好跟老婆說話，還質問為何來部隊，還說他已經跟離婚，他們不再是夫妻！”
“好家伙，人家婦同志趕了一天一夜，和孩子又累又又乏，好不容易見到親人，卻被兜頭澆一盆冷水，人家能干嗎？當場就哭鬧了起來！”
“圍觀的人也是，七八舌的，居然提到沈淮已經跟軍醫院的護士打了結婚報告，沈淮那個養媳也是個潑辣的，居然一路鬧到了家屬院，堵著人家的門罵了起來！”
“這會兒啊，家屬院都鬧戲臺子了，唉，真是丟人！”
提到沈淮，周振華就一肚子的氣。
他將帽子扣到頭上，冷聲道：“我先去理一下，別把事鬧大！”
沈淮的事兒，可大可小。
周振華只想大事化小，他們忙著正事兒還來不及，真不想在這種破事兒上浪費時間和力。
“我也去看看吧！”
賀遠征想了想，跟上了周振華，“到底是我帶出來的兵，盡量讓他不要在這種事兒翻跟頭！”
“行！咱們一起！”
周振華點點頭，與賀遠征并肩而行。
剛走出去幾步遠，周振華忽的想到什麼，扭頭看向賀遠征：“遠征，我記得你在老家也娶了老婆？你——”不會也犯這種錯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