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歲的小丫頭,睜不開眼,卻能聽到一男一的對話。
年紀不大,卻已經能夠聽懂人話——
“後娘嫌我是累贅,不愿帶我一起走,要把我丟在路邊,而我爹,同意了!”
,被拋棄了!
病得快要糊涂的小丫頭,小臉蠟黃,深陷的眼窩本能的滾出了兩行淚。
人見丈夫做出了選擇,眼底的得意一閃而逝。
抬頭看了看天,天空沒有一雲彩,大大的日頭肆意的釋放著熱,路邊幾棵樹,干涸得葉子都沒了。
不只是葉子,就連樹皮都被了一層。
這,不只是熱得,更是被路過的逃荒民摘了、盡了!
人終于甩下了礙眼的包袱,可也沒有高興太久。
他們還在逃難,就算沒了這死丫頭,他們一家人也未必能夠活下來!
了已經凸起的肚子,冷聲道:
“要兒子就趕走!這都晌午了,日頭毒得快把人烤化了,咱們趕走,盡快到下個村子,看看能不能要口飯吃。再不濟,也要討碗水!”
“好!”
回應的,還是一記悶悶的男聲。
人眼底閃過一抹嫌棄,真是個窩囊廢。
平日里看著老實,人也聽話,到了關鍵時候卻靠不住!
人將自己背著的包袱甩到丈夫面前,“別說好。趕走!磨磨唧唧,村子里的人都走了!”
說完,人轉過就追著大部隊而去。
男人將包袱掛在脖子上,準備挑起扁擔。
扁擔前後兩個籮筐,放著鍋碗瓢盆、服被褥等家當。
還有一小包糧食,這是他們全家人的命。
男人起的時候,眼角余瞥到了被丟到路旁的兒。
他心有不忍,到底是自己的親閨啊。
孩子娘還沒死的時候,他們三人也是和睦的一家人。
男人僅剩不多的良心,了,他眼看了看在前面走著的妻子,飛快的從懷里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塞到了小丫頭的手里。
“大丫,別怪爹,這世道本就,老天爺還不給窮人活路,爹沒本事,養不活你,你、你且等等,興許能遇到好心人,也算謀個活路!”
男人原本只是為了讓自己心安而胡謅的話。
但,說著說著,竟覺得有道理。
他窮,他窩囊,養不起病了的孩子。
孩子跟著他,不是病死就是死。
把留在這人來人往的大道上,若是遇到好心人,或許就能讓兒活下來。
男人全然不去想,兵荒馬,又是災年,他一個親爹都能把親閨扔了,更何況是沒關系的陌生人?
若閨大些,十一二歲了,或許還能有人撿。畢竟養個兩三年,就能嫁人。
可孩子才五歲啊,有余糧的人家都未必愿意多養十來年!
男人或許想到了,卻不愿承認:
什麼丟下孩子是為了給尋個活路?
他分明就是嫌累贅,想要讓孩子自生自滅!
塞給小丫頭半塊烤紅薯,已是他對兒最後的一慈!
自私!貪婪!恐懼!
星星點點的惡念,匯聚縷縷的黑線。
眼看不到,卻在被炙烤得快要燃燒的空氣中飄散。
小丫頭手里的東西,的本能,讓張大,用力的吞噬著。
不知道自己在吞噬什麼,只知道,隨著的吞咽,的頭似乎沒有那麼疼了,瘦爪的小手,也有了些許力氣。
用力睜開眼睛,想要大聲呼喊:爹!娘!別、別丟下我!
可干涸的小兒,吐出來的話虛弱、低啞。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挑著扁擔的影,先是踟躕,接著就是快跑,最後消失不見。
“他們不要我了!”
小丫頭慢慢從地上爬起來,靠在路邊的大樹,作雖然遲緩,卻還算正常,并不像個病得快要死掉的人。
張大丫不知道,沒有像原本的劇中那般,躺在路邊,過了小半天,直到傍晚才起來。
早早就醒了過來,不遠又有一波逃難的人,在大路上艱難行進。
張大丫看到漸漸近的人群,趕忙將半塊烤紅薯拿起來,大口大口的吃著。
紅薯已經涼了,發白的瓤兒比較干,吃起來并不好吃。
但,已經得兩眼發黑、子發虛的張大丫卻顧不得這許多。
吃的不是紅薯,而是活下去的希。
半塊紅薯只有小丫頭的拳頭大小,還干,張大丫吃的急,噎得又是翻白眼,又是捋脖子。
總算咽了下去,空落落的胃被填充了一點,總算沒有那麼的難。
從遠走過來的人群,已經近,張大丫站起來,悄悄的混了人群。
周圍的人,發現了這個又瘦又小的丫頭,雖然奇怪為何一個人,但也沒有說什麼,更沒有多管閑事的招呼。
自家孩子都快養不起了,又豈會管別人家的?
張大丫混在人群中,艱難的挪雙。
累!!熱!!
走著走著,張大丫都變得麻木了,似乎都不到的諸多痛苦,卻也不是舒適。
完全就是遵照本能,一步一步的挨著。
還小,不懂太多,就是知道,只有跟著人走下去,才能活!
“要追上爹娘嗎?”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張大丫就自己否定了:不追!
追上了,又能如何?
他們能丟下一次,就有第二次!
可就這麼混在人群中,盲目的走啊走,也不是個辦法。
“我爹娘不要我了,我就找個能夠要我的人!”
後娘干活的時候,曾經罵過:
“好好干活!我家不養閑人!要是不干活,我就把你賣了,給人當丫頭、當養媳,被人家一天打三頓還吃不飽睡不好……”
張大丫回想到這些,不住想說:在“人家”家,跟在家里,有什麼區別?
都要被一天打三頓,吃不飽睡不好!
所以,爹娘不要我了,那我就去找“人家”。
只是,找哪個“人家”呢?
必須是好些的,有飯吃,有床睡,還有棉穿!
小小的張大丫,一邊走著,一邊暗自觀察著,試圖尋找到能夠養的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