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五蘊觀老觀主游歷天下時，曾巧在邊城見過。

這位老觀主十分特別，當年，一破臭氣熏天，愣是混了個老乞丐一般，才到邊城，瞧著老頭特別可憐，請他吃了頓飯。

老道長便給算了一卦，說命數奇特，還給指了個方向，讓去拜師。

存著好奇之心順著方向走，果然遇到了後來的師父。

老道長在宅邸暫住了幾個月，本想和他學些本事，但這人拒絕了，只說沒有悟道的緣分，該好好走學醫的路子，只是教了不養生的功夫。

又說若將來想要報答，也簡單，只需往後得了本事，庇護五蘊觀幾年便可。

那時聽著道長這話，沒當真，畢竟本不需要回京城。

然而如今再回想起來，卻是道長早就看了。

不過可惜的是，三年前，師父和道長一起過世了，正好要回京，就想著將這消息一道傳給五蘊觀，但因意外失憶三年，這事兒也一樣耽擱了。

葉雲眠到了之後，立馬找來小道，指名道姓便要見老觀主的徒弟。

自報了家門，小道也不敢隨便糊弄，很快，葉雲眠就見到了如今管理五蘊觀一切事務的未虛道長。

這位道長也上了年紀，瞧著最也有七八十歲，但氣極好，看上去仙氣飄飄，頗有高人風范。

“小友姓葉？”未虛道長上下看了一眼，“可是曾對貧道師尊有過救命之恩的那位小姑娘？”

“……”葉雲眠表略有幾分心虛。

救命之恩？當真談不上的。

當時就是負責了對方一段時間的伙食而已，還聽了對方說了不人生大道理，又在對方的指引下拜師學醫，就算有過丁點恩，老道長也早就還了。

未虛道長將葉雲眠請了進去。

上了茶水之後，這才又解釋道：“師父曾傳信回來，代說，他是與葉姑娘相識一場，若往後觀里有什麼能幫得上姑娘的，傾力而為……不過這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師父也已經很多年沒再有音信，請姑娘恕貧道冒昧，不知，您可知道貧道師父的下落？”

未虛道長很是客氣，那眼神也沒將葉雲眠當個小孩子。

在他看來，既然是認識他師父，且不淺，那哪怕不將其當長輩，那也得是個平輩，方為尊重。

“三年前，老觀主已經羽化了，我回京太遲，未能及時將消息傳來，還道長見諒。”葉雲眠不好意思的說道。

那老道早就將五蘊觀的事安排好了，所以也沒什麼言。

人死得特別的隨意，前一刻還和師父喝酒聊天呢，後一刻瞧著師父沒了，他就跟著沒了，走之前，只說讓將人埋的高一點，高風景好。

未虛道長沉默了一會兒，但很快便恢復了神。

想必心里早有準備。

“貧道還要多謝葉姑娘特地將此事告之。”未虛道長看上去有點落寞，但道骨仙風的樣子依舊沒丟，這氣質和他師父簡直是天差地別，“葉姑娘此次前來，可還有別的事嗎？”

葉雲眠覺得這些道長們，都清奇的。

老師父放不羈自由，邋里邋遢似乞丐，老徒弟一塵不染鎮定自若，惜字如金，簡直不似凡人。

葉雲眠掏了掏，將那厚厚一沓銀票放在了未虛道長面前：“也沒別的事兒，就是想將這五蘊觀蓋得氣派一點，早些年塌了的那些房子重新修整一番，周邊的路夯實一些……”

“……”未虛道長胡子抖了抖。

這一刻，那高人風范差點沒繃住。

未虛道長刻意的控制了心之後，這才道：“葉姑娘，這些銀錢是不是太多了？若是想要捐些香油錢，量力而行便可，不必如此。”

這怕不是將家里頭掏空了來的吧？

“這里一共是十五萬兩銀子，其中一部分道長用來修繕道觀，再拿出一部分來施粥三月，我心中心愿只有一個，便是請神護佑我那個自失蹤的二哥哥，愿他平安如意，早些歸家。”葉雲眠認真的說道。

其實并不依賴于神仙護佑。

做這件事就是想要將這些銀子揮霍的干凈些。

另外，早晚是要將二哥請回來的，在此之前，也要做些準備，最起碼讓二哥知道，這個家里頭，還是惦記他的。

那幾家送來的銀子其實并不夠十五萬兩，畢竟里頭還有許多件呢。

所以出門之前，將自家兄弟的私庫，徹底搬空了。

也就是說，如今他們想要花錢買痛快，大概需要靠典當，要麼就從公中走賬。

“既然葉姑娘執意如此，那貧道便應了，修繕房屋以及施粥三月用不了這麼多，到時候剩下的銀錢便以葉姑娘的名義，捐出去做些善事。”未虛道長也沒繼續客氣。

確實是沒見過這麼多錢。

他雖然是個修行之人，但依舊凡胎，免除不了七六。

五蘊觀這些年缺的就是銀子，百姓送來的香火錢都不夠維持日常支出的，那些落敗的房舍圍墻顯得整個道觀越發凄涼，來求神的百姓自然也就越來越，再這麼下去，再過幾十年，道觀徹底沒了也是有可能的。

如今有了葉姑娘的幫助，恢復從前鼎盛，不問題。

這位葉姑娘，真是金閃閃，頗有財氣。

未虛道長此時看著葉雲眠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財神爺座下仙，表無比肅穆尊重。

葉雲眠并沒有半點舍不得，對來說，如今國公府的一切早就名存實亡，便是將整個國公府賣了，心也不會有任何波瀾。

當天，葉雲眠沒急著走，先在後院廂房住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與有約的人也到了。

這幾年來，來往五蘊觀的多半都是些尋常百姓，富貴人家瞧著五蘊觀那坍塌的門墻不夠面，來拜神的就了，但今日，一輛鮮亮麗的馬車停在了山腳下。

“母親您放心，兒這次給你找的大夫醫高超，定能治好您的病！”為首的婦人對著邊的老太太說道。

那老太太被人攙扶著，雙目綁著綢帶不能辨路，每個臺階都走得十分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