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良伯四十來歲，看上去卻顯得蒼老許多，像是個年近六十的老頭，他微微佝僂著子，盡量低著頭顱，似乎是在避免那缺失的眼睛嚇壞了葉雲眠這個小丫頭。

葉雲眠立即將人扶了起來，很是尊重。

“良伯客氣了，這些年還多虧了您照顧大哥。”真心實意的說道。

每次大哥犯糊涂的時候，都有良伯出來相勸，雖然不是每次都有作用，可大哥偶爾也會聽一聽。

良伯看著葉雲眠那雙眼睛，只覺得親切不已：“都是老奴的本分。只可惜老奴無用，這些年讓國公爺和三公子了不委屈，外人都覺得主子自私狠毒，卻不知道……主子心里的苦。”

“我都明白。”葉雲眠真誠說道，“往後，咱家有些事，該改一改了，還良伯幫我才是。”

“任憑大小姐吩咐。”良伯立即回道。

說著，葉雲眠將那些抄寫好的賬目和信件送到了良伯手中：“麻煩良伯帶著人，挨家挨戶、敲鑼打鼓的將這東西送過去。”

良伯立即便接過來，那僅剩一只的眼睛看上去也有些渾濁，糙的雙手捧著厚厚的紙張，小心翼翼的看了看。

然而這一看，臉繃，不敢置信。

“大小姐！可這事事關三公子名聲……鬧得大了，三公子只怕也不敢做人了，他一向是……有些弱敏……”良伯立即說道。

他當然希大小姐這麼做！

可三公子不是個能扛事的，萬一他知道了，只怕心里不住！

“無礙，他惜命得很，這區區小事，不會讓他去尋死的，況且，沒了里子，要面子還有何用？”葉雲眠認真說道。

那弟弟的確是個廢，不分敵我、弱可欺，但他卻有個怕死的優點。

良伯早就恨不得如此做了，但他只是個下人，又憂心主子，不能做主，所以見葉雲眠如此鎮定和執著，當即便應了下來。

且，國公爺說了，一切聽從大小姐安排。

這些年來，國公爺像是中了邪一樣，總是圍著那個林家姑娘轉，如今竟然會由著大小姐做主，知道疼妹妹了，簡直是天大的喜事兒。

良伯很快便出門去了。

葉惟清并不知道葉雲眠已經讓人出去要賬，見葉雲眠忙完了，便立即的趕了過來。

他手里頭還捧著一盆蘭草，面上是那標志的討好型笑容，愣是將一個朝氣蓬的年沾了些猥瑣小人的氣質。

“大姐，我記得你說沒見過這種品種的蘭草，我幫你將它埋在院子里養著，你記得每天讓人給它澆水。”葉惟清嬉皮笑臉的，目掃過外頭站著的那一堆人等，猶豫了一下，然後又訕訕笑道：“這麼多人都是祖母給你安排的吧？我瞧著好……”

葉雲眠眸一閃，緒不顯。

“這些無關要的人，莫要多管，你陪我去看看我的驢吧。”葉雲眠淡淡笑道。

“驢？”葉惟清也想了起來，大姐的坐騎著實與眾不同，那驢丑得驚人，還曾噴了賀家公子滿臉口水！

“養在畜房呢，咱們家有不好馬，那驢就不要了吧？”葉惟清立即說道。

“我窮得厲害，這驢也是借了救命恩人的，將來還要毫發無傷的還回去。”葉雲眠平靜起，然後看了那蘭花草一眼，“是盆好花，先放窗臺吧，等我搬回了自己的院子，再將它安排好。”

葉惟清一聽，眼里閃過幾分失。

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悶悶的跟在葉雲眠後，一起去馬廄。

過了一會兒，他鼓起勇氣說道：“大姐，剛才仙鶴堂那邊鬧得厲害，祖母病倒了，外頭的大夫來看過，說是子骨氣壞了，依我看，那院子你還是別要了，祖母很疼二姐姐……”

“府中沒有大夫嗎？”葉雲眠隨意的問。

“有，當然有的。”葉惟清立刻回道。

“府中有大夫卻先外頭的人來，那祖母就是有意將自己被氣病的消息傳出去，傻弟弟，你若想做個孝順孩子，便要知道老人的心思，順著來，如今就是想要委屈一番，我若真的退讓了，反倒會很失的。”葉雲眠無比清靜，里講著一堆歪理。

葉惟清聽得瞠目結舌。

祖母的確是不喜他們，可是……

大姐這說法肯定也不對的呀？

“大姐，我是怕你吃虧，咱們是晚輩，傳出那樣的名聲，會被人鄙夷的。”葉惟清一本正經的說道。

那鄙夷的覺，他最明白不過了！

好似有人用萬千個刀子刮在上，每一個眼神都那麼凌厲刺骨，讓他恨不得將自己的腦袋像這盆花一樣，埋到土里去……

“曾祖父出貧苦，年時甚至還曾與狗搶食，他庸俗、魯，滿口臟話，未曾發跡時便是用茍延殘來形容都不為過，然而他晚年時期，人人都道他是戰神，只記得他功偉績，再無人提起過去，你覺得是為何？”葉雲眠慢慢走著，語氣平和的問他。

“自然是曾祖父他有能耐，勇武卓絕，世人敬佩！”葉惟清道。

“這道理你明白便可，若你有能耐，那你所有的不足都將為一粒微塵，算不得什麼。”葉雲眠很希三弟能看些，不要總想著讓別人另眼相待。

葉惟清抿了抿，腦袋低著。

腳下的路很平整，但他卻走得很累。

大姐說的話他懂，可他知道自己不是勇敢的人，渾的膽識都比不得曾祖父萬中之一。

他又不好將話說的太明白，大姐對他好像是抱有大的期待，他此刻不知道該如何張口，才能讓大姐明白他這個親弟弟的無能，又不會讓大姐心生難過。

二人一前一後走著，但走到一半，葉雲眠突然停了下來。

中，好似聽到了驢聲，不過不是從馬廄的方向傳來的。

而那方向……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大廚房。

葉雲眠面一變，立即抬腳趕過去。

那可是借來的驢！

多走幾步之後，葉惟清也聽見了靜，不過比起葉雲眠，他并沒有十分驚訝，畢竟只是一頭驢，他們這樣的人家，用不著這種又丑又臟的牲口。

果然，到了大廚房，就瞧著葉雲眠的那頭驢被幾個人拉拽著，這驢蹄子不停的蹦跶反抗，踹倒了兩個人，但眼瞅著那刀就要落在驢上。

“住手！”葉雲眠十分生氣，連忙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