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清晨七點四十，正是麻醉科開早會的時候，晨會結束，麻醉醫生們便陸續開始忙起來。

沈鏡池作為主麻，備藥的工作不需要親自手，他翻出今天負責房間的病人資料，再次確認一遍。

麻醉科的大本營就在手中心，大門進來換換鞋，往左是麻醉科辦公室，往右穿過外走廊，就是通往手室所在的走廊的門。

這個點外走廊上約有了嘈雜的腳步聲，那是查完房的外科上樓來干活了。

那點聲音并沒影響沈鏡池，他看完病人資料，掃了眼時間，從柜子里翻出口罩。

剛準備戴，走廊上一串腳步聲又急又快，幾秒之間就停在了辦公室門前。

“沈鏡池！”

氣勢洶洶的聲音吸引了辦公室剩余幾人的注意，沈鏡池掀眸，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林稚。

穿著綠洗手，頭戴綠帽子，一清清爽爽，唯獨臉雲布。

沈鏡池略微一頓，目在臉上打量一圈，轉頭對旁邊三個下級說：“杵在這兒做什麼？不去備藥？不去接病人？”

“哦哦！馬上就去……”三個人火速溜出辦公室，等門一關，齊齊轉，在門邊往里瞧。

門里，背影纖細的醫生居高臨下，而坐著的沈醫生則神從容，并沒有因為仰視的作表現出毫勢弱。

門只是虛掩，三個腦袋不敢用力，只敢靜悄悄觀察。薛曉涵被在最底下，小聲問：“師姐，里面不會吵起來吧？”

師姐見怪不怪地說：“沒事，吵起來也沒事，正常。”

正常嗎……薛曉涵好奇且疑：“……那是神外的林醫生吧？”

坐過幾次神外的房間，因為神外醫生，所以對這位漂亮的林醫生很有印象，“之前在手室，覺林醫生脾氣好啊，這是怎麼了？”

師姐說：“是啊，林醫生脾氣好的，又大方，坐的房間經常有下午茶夜宵掉落，不過嘛……”

“不過什麼？”

“不過林醫生和沈老師不太和。”

“不和？為什麼？”

“不清楚，反正我進二院的時候他倆就這樣了，”師姐聳聳肩，“不過咱們和外科本來在理念上也容易起沖突，可能沖突多了就結仇了？”

薛曉涵還想追問，最沉默的男生直起了，“行了，再說沈老師就要發現了，趕忙去吧。”

男生先走了，師姐拽拽薛曉涵，提醒趕去準備麻醉用品，薛曉涵跟出幾步，又往回看了看，門只有一線，離遠了什麼都瞧不清。

不過不著急，今天正好負責梁組的房間，有的是時間觀察。

此刻麻醉科辦公室里，氣氛堪稱劍拔弩張。

林稚本就生得一張頗讓人有距離的濃，一旦冷臉，看上去更顯生人勿近。

因為心欠佳，的語氣也不太好：“沈鏡池，我們周五那臺手，為什麼要停掉？”

面對林稚的來勢洶洶，沈鏡池卻是八風不的平穩：“那個脊柱栓系的孩子？”

他說：“我不建議你們做這臺手，那個孩子有BPD病史，他的肺泡發育不全，肺順應差，有反應肺脈高傾向，一旦上麻醉，風險會很大。”

林稚知道他有他的道理，但病人的況已經迫在眉睫，所以也毫不退讓：“這個孩子是有BPD病史沒錯，但你知道，BPD就是慢病，指他恢復到完狀態是不可能的，而神經損傷是進行的，孩子現在已經出現了足部畸形和排尿功能障礙，每拖延一天，損害都在增加。”

見沈鏡池無于衷，林稚停頓一瞬，按捺下急切的心，重新放緩語氣：“他現在四歲半，損的運神經和骶髓反還有得到恢復，如果因為他的慢病繼續推遲手時間，等到生長發育高峰期，他的脊髓被牽拉速度會越來越快，那時再做，效果將大打折扣。”

“大打折扣總比下不了手臺強。”沈鏡池雙手抱，神清冷，“你們外科只管開刀，風險丟給我們，出了問題就是一推，說我們麻得不好。病人安全你們不考慮？預後不考慮？”

他語氣毫不留面，林稚卻沒如往常那般與他對嗆，很認真地說：“梁主任做脊柱栓系沒有上千臺也有八九百，比這個孩子況更糟糕的病人也不是沒有，我看過這個孩子的況，他日常氧飽和度基本能維持在93%左右，這個數值并不……”

“93%又如何？”沈鏡池打斷，“手需要俯臥位，對于一個存在肺功能障礙的孩子來講，這種位會進一步限制廓運、降低肺順應，你們又要做電生理，不能用松，萬一發生中，風險你們考慮沒有？”

外科和麻醉，在手臺上，是并肩作戰的隊友，但在前，常常會發生理念分歧。

外科負責治病，麻醉負責保命，所以一般來講，外科會相對積極，而麻醉趨向保守。

被這樣一通冷言冷語地反駁，林稚火氣復萌，默默深呼吸：“我們當然考慮過，正是因為孩子的況并沒有很糟糕，主任才打算這周給他做……”

“并沒有很糟糕，但圍期風險依然存在，一旦中出問題，不是孩子，”沈鏡池頓一瞬，眸看向，“你會到什麼影響你想過嗎？”

他的語氣明晃晃是不贊同，眼神卻格外幽深，林稚怔了怔，隨後輕嘲地一扯角：“別說得好像為我著想一樣。”

“我是在為你著想。”

林稚心臟驚悸般突跳了下。

“更是為梁主任和病人著想。”

“……”

“反正你問我，我的意見就是不做。”沈鏡池作最後結論。

林稚的面徹底淡下來：“麻醉科不止你一個人。”

“那你去找別人。”沈鏡池角微揚，一副隨你自便的表。

兩人寸步不讓地對峙著，就像高二那年，雨中的那場爭執。

最後是林稚先夠了這種氣氛，沉著臉，轉離開了麻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