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林稚今天難得下了個早班，到家時沈鏡池還沒回家。

寬敞的客廳安安靜靜的，顯得有些冷清，將照明通通打開，轉進了廚房。

在林稚嫁過來前，沈鏡池就有一個用慣了的家政阿姨。因為男主人不喜家中有外人，所以阿姨只負責衛生家務和采購，不管日常三餐。

領證之後，梁文馨曾提過讓沈鏡池換全職保姆的事，不過最後是被林稚拒絕的，畢竟以和沈鏡池高強度的工作質，能整整齊齊在家吃飯的機會之又。

廚房有阿姨準備的新鮮果切，林稚摘掉保鮮，端起果盤回到客廳，邊吃邊看手機。

微信里躺著好幾條未讀信息。

除了張榕的，就是梁文馨的。

自從敲定國慶辦婚禮，兩位母親便著手開始篩選婚紗設計師和攝影工作室，這會兒們拉了個群，在里面發作品集和攝影樣片，讓林稚挑選。

正翻著，玄關傳來靜。

是沈鏡池回來了。

林稚漫不經心投去一眼，不到半秒又低頭，繼續看圖集。

沈鏡池了外套，在經過時瞥了眼手機：“看什麼這麼專心？”

“媽媽發的婚紗照樣片。”林稚聲音淡淡的，手指一直不停。

沈鏡池哼笑：“你還積極。”

他的語氣意味深長，笑出的尾調似乎還有一揶揄，聽在林稚耳中，像是在說：不是吧，你對婚禮這麼期待呢。

林稚哪能忍他？立即回嗆：“不然呢？總不能指你選。”

“我怎麼不能選？”沈鏡池把外套拋在沙發上，“我不是新郎？”

“婚紗照呢，新娘才是主角，新郎就一吉祥，有多發揮的空間？”

“發揮空間不多，不也缺不了我？”

林稚忽然笑了笑，學他剛才的語氣：“哦~你還在乎呢。”

沈鏡池：“……”

他很快調整回來，嗤：“要戰鬥是吧。”

林稚咬口蘋果，提醒：“你先的。”

沈鏡池扯扯角，淡淡點頭：“行，算你贏。”

林稚聳肩，雙方偃旗息鼓。

外面的雨還下著，窗玻璃上爬滿水珠，江對岸的霓虹隔著霧氣，被碎彩斑。

沈鏡池將半掩的窗頁開大了點，任輕緩的雨聲飄進屋，隨後走到沙發另一邊，拿出手機坐下來。

斜對面，林稚還在看樣片。

悉，卻又有些微妙的沉默，將安靜拉得格外漫長。

片刻後，是沈鏡池先開口：“吃了沒？”

他居然關心的晚飯？林稚微微納罕，但還是回答了句：“還沒來得及。”

沒來得及，那就是沒有去食堂。

沈鏡池心里那點難以言說的郁霎時平息下去，他想，還是知道分寸。

“我點外賣，你要不要？”他主邀請。

林稚終于把頭抬起來：“吃哪家？”

“泰盛，粵君記，你選。”

“粵君記，給我點杯西柚謝謝。”

這個謝毫無誠意，卻也是林大小姐一慣的風格。

沈鏡池掀起眼皮，慢條斯理的：“不客氣，公主。”

半小時後外賣到了，沈鏡池把東西拿進來，擱到餐桌上。點的是粵菜，兩份主食兩份蒸點，揭蓋時蓋上的水珠灑到桌上，林稚紙去。

兩人隔著一臂距離，一個擺餐盒，一個桌子。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初中的時候。

那會兒他們還是鄰居，放學後會一起做作業，做完也不著急回家，就跟他待在一間屋里，一邊吃梁文馨準備的小零食，一邊看他玩游戲。

不打擾他，他也不管把薯片吃得咔咔響，偶爾停下游戲把手一，就默契地把零食袋遞過去。

暖黃的臺燈，吹窗扉的晚風，擺在一起的作業本，懶洋洋坐在書桌前的年……

稀松平常的無數個夜晚，卻頑固地占據了記憶里漫長的篇幅。

“張紙給我。”

忽然的出聲，喚回林稚的出神，飛快了兩張紙巾遞出去。

沈鏡池接過，隨意了幾下手指，看一眼忽然意興闌珊的表：“又怎麼了？”

“沒怎麼。”林稚去拆另一個口袋，見他居然點了兩杯西柚，不免驚奇，“你也喝？”

“我掏的錢，我不能喝？”

“你不是不喜歡麼，”林稚上吸管，“這會兒不嫌酸得倒牙了？”

說完卻是一愣，發現自己記憶還真是好。

高一時，林稚幸運地和權穎、衛姿蓓分到了一個班，因為有好姐妹在，所以和沈鏡池不再像過去那樣整天形影不離。

新鮮的環境讓兩人各自接到了新的社圈，沈鏡池邊多了許多生面孔，林稚也有了自己的新朋友。

但那時他們關系并沒有改變，依舊是綁定模式，白天在學校里拌，拌完晚上仍然一起回家。

開始出現變化，是在高一下學期，出于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態，原本只是被他們當作調劑品的拌，莫名多了許多真實。

那天，權穎請假沒來學校，吃完飯去校門口買茶，在路上到了葉澈。

葉澈是學校花錢搶進來的尖子生，因為就坐前後排，林稚經常向他請教問題，一來二去，關系得不錯。

正好茶店搞第二杯半價，林稚和葉澈一起湊了個活套餐，等出餐的時候，沈鏡池忽然出現在門口。

他剛打完球，發梢帶著輕薄的汗意，邊是一群同樣高長的男生，再往後還有兩個生跟著，嘰嘰喳喳地進來，一下讓原本空的小店變得鬧哄哄。

“阿池你喝什麼？”一個男生問。

“隨便點吧。”沈鏡池語氣慵懶地應了句，臉一偏，也發現了林稚。

他剛要打招呼，眸一轉，看見了葉澈，在他看葉澈的同時，林稚的視線也落在了他們隊伍里的兩個生上。

其中一個生林稚是認識的，是的同班同學楊潤依，高一下剛開學不久，楊潤依和沈鏡池的兄弟談起了，仗著這層關系，楊潤依經常跟這群男生混在一起，并且總帶上這位長頭發的好朋友。

那時林稚還不知道這位長發生高雯。

只是覺得這個生聲音很細很弱，一開口怯怯的，聽得人陡生一保護。

“沈鏡池，我請你喝可以嗎？”生像是鼓了一腔勇氣，走到沈鏡池邊，“謝謝你幫我撿到了手機。”

沈鏡池卻無暇回應這份勇氣，他正用視線跟林稚在廝殺，他的眼神帶著意味不明的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則全是對他又招蜂引蝶的鄙視。

久不見他說話，楊潤依突然上來：“沈鏡池你吱個聲啊。”

的聲音很尖銳，沈鏡池眉蹙了下，淡淡問：“什麼？”

“高雯想請你喝茶。”楊潤依拽拽生袖子，示意開口。

生迎著沈鏡池的視線，耳尖慢慢變紅，“謝謝你撿到我手機，今天我請你好不好？”

林稚在點單臺的另一邊，局外人一樣看著這群鬧哄哄的男，但的心格外不爽，學校就沈鏡池這一個帥哥了嗎，怎麼一個個的，沒完沒了。

不爽，連帶著眼神也充滿殺氣，沈鏡池接著的目頓幾秒，倏而一笑，輕飄飄的：“可以啊。”

生的眼睛瞬間亮了：“那你想喝什麼？”指指茶店的招牌產品，“西柚喝嗎？”

沈鏡池看了看例圖，再看看那邊兩人拿著的同款飲料。

“西柚啊——”他拖長了音調，慢慢收回視線。

再開口，語氣是意有所指的嫌棄：“酸得倒牙的東西，不喝。”

那天林稚生了一肚子悶氣，也沒再去關注後來沈鏡池有沒有喝高雯請的茶，但也是那天之後，高雯的存在日漸增強。

林稚并不想過多注意，但高雯確實有那麼點兒特別，畢竟是那一群鶯鶯燕燕中唯一功接近沈鏡池的一個，甚至在高二的時候，還和沈鏡池傳出過撲朔迷離的早風聲。

想到這里，林稚忽然覺得沒意思，埋頭開始干飯。

過了半分鐘，沈鏡池也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了下來。

吃完飯，再收拾餐桌，這一步以往林大小姐是不會做的，但今天卻難得自己起了手。

收拾到飲料的時候，發現沈鏡池那杯西柚才喝三分之一。他喝得慢，里面冰已經化了，杯壁上的水珠全流到了餐桌上，糊出一片漉漉的痕跡。

林稚嫌麻煩地“嘖”了聲，問沈鏡池：“還喝不喝了？”

“怎麼不喝？放著。”

林稚了張紙墊在杯底，“不喜歡還點什麼，又沒人你。”

“誰說我不喜歡。”沈鏡池起桌子，目恍若隨意看一眼，“既然我要了，就代表我喜歡，沒人得了我。”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最後幾個字陡然輕下去。

林稚作頓住，回頭看他。

然而沈鏡池卻不說了，一副懶得搭理的樣子，將餐桌完，拿上西柚轉頭去了客廳。

“……”林稚又被他視若無睹的態度搞得無語。

騰地推回餐椅，拿上手機走向臥室，“砰”地關上門。

沈鏡池聽到了，輕輕一扯角，仍然不不慢喝飲料。

曾經這種酸讓他格外難以下咽，但或許是這幾年酸甜苦辣都嘗過，如今嘗在口中，好像也就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