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月驚蟄，江城細雨紛紛。天氣預報說傍晚雨停，可到午間，毫沒見轉小跡象。

時間已過十二點半，來住院部送飯的人依舊不，林稚乘電梯上到九樓，出去，便是神經外科病區。

護士站里小護士埋頭正忙，見到，抬頭喊了句“林醫生”。林稚略略頷首以示招呼，繞過護士站，推開旁邊醫生辦公室的門。

這個點，辦公室里只有個剛跑完會診的住院總在。

林稚喊對方一聲：“還沒忙完？”

“哪有忙完的時候，剛坐下來。”鐘婷在電腦前回頭，“你飯吃了？”

“吃了，”林稚走過去，把打包的餐盒放到桌上，“喏，給你帶的飯。”

帶的是宮保丁和韭黃炒蛋，盒蓋，余溫猶熱。鐘婷拉著袋子作激涕零狀：“林稚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姐妹。”

“別演。”林稚對的膩歪敬謝不敏，走回工位，拿杯子泡咖啡。

這會兒暫時得閑，病區也安靜。

鐘婷掰開筷子在旁邊吃，一邊看林稚站在桌邊忙。

人很白，頭發又濃又黑，干干凈凈挽在後腦勺，出纖細的脖頸。

就是，就連抖個咖啡袋，儀態都那麼賞心悅目。

吃了口韭黃，鐘婷問：“你一會兒幾點的手？”

“一點。”

“那你沒時間午休了。”鐘婷喝口熱水順了順嗓子眼兒，“對了，剛才在七樓見心的老總，又在跟我打聽你。”

林稚到飲水機前接水，只隨意問：“他打聽我什麼？”

“打聽你回來沒有，人家從你出國就在問呢。”

一個月前，二院派出了十幾名醫護人員遠赴M國訪問流，林稚也在其中。訪學團隊在那邊待了近三十天，直到前晚才返回國。

“我剛告訴他你回來了，他還說要請咱們喝茶。”

“你沒要吧？”

“哪能啊，”鐘婷有分寸，“他想追的是你，我怎麼好幫你答應。”

林稚拿勺攪了攪咖啡：“下次他再跟你打聽我，你就告訴他我結婚了。”

鐘婷一口飯差點沒嗆到，努力咽了咽才吐槽：“你好歹找個靠譜點兒的借口，男朋友都沒見你談一個，誰會信你結婚？”

“家里聯姻，閃婚。”

“說得跟真的一樣。你倒不如說你獨主義，拒絕人還有誠意一點。”

鐘婷呵呵，堅決不上當騙，林稚聳聳肩，不再多加解釋。

手機在旁邊震了下，屏幕被喚醒，提示微信收到一條消息。

林稚撈過來瞄了眼，消息來自那位便宜老公：【今晚你家吃飯。】

的新婚丈夫，打字風格跟他人一樣又冷又拽。

林稚從來不是上趕著的格，敲出幾個字回過去：【知道了。】

喝完咖啡，差不多也快一點，林稚接到手室那邊的電話，說病人已經送到。

快速沖洗了水杯，趕去手中心，到的時候住院醫已經與巡回、麻醉完了三方核查，正在等待麻醉醫生對病人進行麻醉導。

今天坐房間的麻醉醫生很面生，正乖巧站在那兒看主麻老師給藥。主麻是個年輕男人，扣面罩、推藥的作干脆利落，很快就將病人麻倒。

林稚的目不聲移到這位年輕的男醫生上，對方似有所，將沒推完的藥放回去，抬頭朝看過來。

他的眼型很利，眉骨鋒銳，看人時天然帶著一矜傲。而長年不見的工作將他的皮悶得冷白，這樣一綜合，便了幾許攻擊，多出一些高不可攀的疏冷。

巡回正在拆手套，見著林稚便說：“小林，抓時間吧，麻醉老師等好一陣了。”

林稚眨眨眼，朝男人一笑：“沈老師，不好意思哈。”

沈鏡池眉梢略揚，沒說一句話。

林稚也不指能得什麼回應，趁住院醫消毒鋪巾的時候，出去洗了手，回來換服上臺。

這臺手不復雜，暴一個小時，關顱半個小時，中間瘤子是主任梁思敏來挖，全程順順利利，沒出任何紕。

瘤子挖干凈梁主任就離開了，他一走，手室的氛圍瞬間松弛下來。

巡回護士看眼控制面板時間，心知今天不用加班，于是愉快地開啟了話題。

問起林稚這趟M國之行：“什麼時候回來的？”

林稚正在蓋骨頭，聞言說：“前天晚上。”

“訪學順利嗎？M國好不好玩？”

“都還行，就是白人飯太難吃了。”

“不會天天都是土豆面包吧？你回來沒約波火鍋？”

林稚直了直酸脹的腰，準備給骨頭上釘子，“落地半夜十一點，我上哪約人吃火鍋。”

巡回打趣道：“你還怕約不到人？等著陪你吃夜宵的恐怕都能排隊了吧。”

林醫生的貌在二院可是排得上號的，從剛來就有一波又一波的男同志獻殷勤。最夸張的時候據說神經外科每天都能收到匿名人士送的下午茶，可惜這麼幾年，誰都沒能摘下這朵花。

巡回護士看向林稚漂亮的眉眼，笑問道：“說真的，你喜歡哪種類型？要不要我幫你留意一下？”

旁邊有人話：“雯姐你天天待在手室，上哪去幫林醫生留意。”

“手室里還缺男人？麻醉科這麼大一個帥哥瞧不見？”巡回忽然cue到角落里安靜當背景板的男人，“沈老師好像還是單？”

手室里就是這樣，不張的時候總會找點話題打發枯燥漫長的時間。大家都知道是開玩笑，所以只要不過分，一般也沒誰較真。

林稚頭都沒抬，只是笑笑：“沈老師也不一定是單吧。”

語氣輕快，字里行間都是對沈鏡池被拉下場的幸災樂禍。

沈鏡池看了看監護儀，雙手抱不如山，嗓音格外平淡：“林老師應該也不需要別人介紹。”

一人一句客客氣氣的老師，可語氣卻都沒那麼客氣。

護士看看林稚，再看看沈鏡池，忽然想起這倆人自打分到一起做手，就一直不太對付。

也不知有什麼仇什麼怨，每次都能對嗆上……

算了算了，巡回護士及時打住，免得遭池魚之殃。

話題很快被帶走，聊起行政科某位領導的瓜來，林稚沒再參與聊天，關顱的進度像坐了火箭一般。

手結束之後常規掃CT，確認顱沒有出點，林稚便將病人給住院醫負責，自己先回了病區。

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照例去病房看了看自己的病人，然後理一點收尾工作，換服下班。

從住院大樓出去，外面雨已經停了，倒春寒的冷空氣迎面拂過，吹得人不由自主肩。

林稚攏大頂風往外走，走到停車場，先看見停在外圍的一輛橡樹綠帕拉梅拉。

這配實在吸睛，然而比車更吸引注意力的，是車里的人。

敞開的車窗里，那人單手搭窗正在講電話，探出來的手修長如竹，腕上一塊隕石迪，映著不甚清朗的反。

沒了口罩帽子遮擋，那張被造主鐘的臉完全暴出來，相較于之前在手室，他上薄冷凌厲的氣質也變得更為直觀。

林稚雖總跟他對嗆，卻也得承認他相貌完的客觀，縱使想蛋里挑骨頭，也昧不下這份良心。

他應該也注意到了，頭朝這邊偏過來，停住。

相隔有段距離，他講電話的聲音聽不見，只能看到他微微啟合的，以及凝定不的視線。

春寒料峭，林稚在風中與他對視兩秒。

他始終沒任何多余作，就那麼懶散著。

旁邊有車出，林稚收回目往後退，把路讓出來。

等車駛過，攏了攏被吹的頭發，面不改走向帕拉梅拉，然後繞到右側副駕，拉開門就坐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