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者阿婆那里回來後,姜紓小心翼翼地將沈青敘扶到床邊,讓他躺下。醫者阿婆雖然檢查後說毒素已清,但還說了沈青敘失和驚嚇仍需靜養,特意叮囑要讓沈青敘好好休息。
沈青敘剛沾到枕頭,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掙扎著又要坐起來。
姜紓嚇了一跳,連忙手按住他沒傷的那邊肩膀,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干嘛呀!快躺好!醫者阿婆說了,你需要靜養,不能!”
沈青敘被按著,作頓住。
他抬起眼看向姜紓,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竟然漾起一層淺淺的無辜和委屈,聲音也低了幾分,聽起來格外惹人憐惜:“可是……中午時間到了。我不去做飯的話,你就要挨了。”
這句話像一小針,輕輕扎了一下姜紓的心口。
一強烈的愧疚瞬間涌了上來。
是啊,仔細回想,自從認識沈青敘以來,似乎一直都是他在照顧——帶出地、給療傷、請喝茶、為采藥……甚至這次傷也是因為救。
而自己呢?明明比他大了四歲,卻好像一直在心安理得地接他的照顧,甚至沒為他做過什麼。
現在他傷這樣,心里惦記的居然還是會不會挨。
姜紓啊姜紓,你真是太不應該了!
這愧疚瞬間轉化為了強大的責任。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氣,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口,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一切都包在我上”的豪邁:
“你好好躺著休息!從現在開始,由我來照顧你!直到你完全好起來為止!”頓了頓,強調道,“畢竟你的傷也是因為我才的,這是我應該做的!”
沈青敘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驟然點亮的星辰。
他盯著姜紓,重復道,語氣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和愉悅?“你要……照顧我?”
姜紓以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立刻保證道:“你放心!雖然我可能做得沒你好,但絕對不會讓你著的!基本的飯菜我還是會做的!”
說完,像是要立刻證明自己一樣,干勁十足地轉就朝屋外那個簡易的小廚房走去,步伐堅定,背影里著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決絕。
完全沒看到,在轉之後,躺在床上的沈青敘,角緩緩勾起了一個極其深邃、極其滿足的弧度。
那雙眼睛里哪里還有半分無辜和委屈?只剩下一種計劃得逞的、幽暗的愉悅,仿佛一只功將獵引巢的蜘蛛,正心滿意足地看著對方主為自己忙碌。
他輕輕了那只被妥善包扎好的手,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好啊……紓紓,你可要……好好照顧我。”
姜紓雄赳赳氣昂昂地沖進廚房,然而,當看到那個完全由磚石壘砌、需要燒柴火的原始灶臺,以及旁邊堆放的、需要自己手理的食材時,那子豪壯志瞬間像被針扎破的氣球一樣,“噗”地泄了個干凈。
站在灶臺前,對著那口厚重的大鐵鍋和冷冰冰的灶膛,陷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真的能搞定這一切嗎?
在現代社會最多也就是用用電飯煲和燃氣灶,這種最原始的烹飪方式對來說簡直是另一個維度的挑戰。
但一想到還虛弱地躺在床上的沈青敘,以及自己拍著脯立下的“軍令狀”,姜紓深吸一口氣,挽起袖子,決定豁出去了!
就做最簡單的一菜一湯一飯!
于是,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這小廚房可謂是“戰況激烈”。
生火就了第一道難關,火柴劃了好幾,柴火卻只冒煙不起火,嗆得眼淚直流;好不容易點著了,火候又控制不好,不是太大把菜差點炒焦,就是太小半天燒不開水;淘米煮飯,水放多了煮了粥,手忙腳地又撈出來一些米湯;切菜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切到手……整個過程可謂是飛狗跳,煙熏火燎,姜紓臉上都蹭上了好幾道黑灰,狼狽不堪。
但無論如何,一個小時後,一頓勉強能稱之為“飯菜”的東西終于擺上了桌。一盤看起來蔫蔫的、油似乎不太均勻的炒青菜,一碗清澈得能見底的、飄著幾片菜葉的“湯”,還有一小鍋底部略微有些焦糊、整還算功的米飯。
姜紓看著自己的“杰作”,有點心虛,但還是著頭皮去屋里把沈青敘了出來。
沈青敘順從地跟著來到飯桌前坐下。他的目落在那一看就知經歷了不“磨難”的飯菜上,眼神微微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臉上還帶著黑灰、眼神忐忑不安的姜紓,非常真誠地、甚至帶著點驚嘆的語氣夸贊道:
“紓紓,好厲害啊!”
姜紓:“……”
姜紓被沈青敘那過于真誠的夸獎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對自己的“廚藝”還是有幾分自知之明的。
擺擺手,臉上帶著點尷尬又無奈的笑容:
“沈青敘,你……你真的不必夸的。”這賣相,自己看了都覺得勉強。
沈青敘卻認真地搖了搖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語氣篤定:“不是夸。我是真的覺得厲害。”
他的目掃過那盤青菜和那碗清湯,最終落回姜紓臉上,意有所指地補充道,“第一次用這里的灶臺,能做這樣,很不容易了,以後用慣了就好了。”
他這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姜紓想起剛才一個小時的“戰”,確實堪稱一場艱苦卓絕的戰役。
心里那點不好意思稍稍褪去,拿起筷子給沈青敘夾了一筷子看起來還算完整的青菜,又給他盛了半碗湯——主要是湯里的容實在有點。
“你快嘗嘗看,賣相雖然不好,但是味道……也可能一般,但應該能吃。”有點張地看著他。
沈青敘拿起筷子,剛要去夾菜,目卻停留在姜紓的臉上。他看著鼻尖和臉頰上那幾道明顯的黑灰,以及額角被汗水粘住的幾縷發,作頓住了。
他放下筷子,用那只沒傷的手,從懷里掏出一塊干凈素雅的棉布手帕,遞到姜紓面前,聲音溫和:“紓紓,先拿著帕子一吧。”
“啊?什麼?”姜紓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接過手帕。
沈青敘微微抬了抬下,示意的臉:“臉上,沾了灶灰。”
姜紓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剛才在廚房里的狼狽樣。
趕掏出手機,借著手機相機一看——好家伙!果然跟只小花貓似的,鼻尖、臉頰甚至額頭都蹭上了黑乎乎的炭灰,頭發也有些凌,看起來稽又可憐。
“哎呀!”低呼一聲,臉上瞬間紅,比剛才被夸時還要尷尬。
立刻拿起沈青敘給的手帕,也顧不上客氣了,慌忙說了聲“謝謝”,就轉快步跑進屋里找水洗臉去了。
沈青敘看著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掠過一極淡的笑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碗里姜紓夾的看起來賣相實在算不上好的青菜,用筷子夾起,慢慢地送口中,細細地咀嚼著,仿佛在品嘗什麼珍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