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紓陷了一場混而抑的夢境。四周是不到盡頭的參天古木,枝葉遮天蔽日,只有慘綠的斑從隙中下,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
空氣冷粘稠,彌漫著腐葉和某種說不清的腥甜氣味。赤著腳,驚慌失措地在盤錯節的樹和的苔蘚間奔跑,卻怎麼都找不到出路,仿佛陷了一個無盡的綠迷宮。
“轟隆——!”
一聲沉悶的驚雷毫無預兆地炸響,震得整片森林都在抖。姜紓嚇得猛地一,心臟幾乎要跳出嚨。恐懼如同冰冷的蛛網,一層層纏繞上來,越收越,讓窒息。
就在絕得快要哭出來時,前方濃重的霧氣里,約出現了一個修長拔的影。
那影背對著,穿著悉的靛藍苗服,黑發微。
是沈青敘!
緒瞬間涌上心頭,姜紓像是看到了救星,帶著哭腔急切地呼喊,聲音在空曠的林地間顯得異常微弱:“沈青敘……沈青敘……阿敘!”
聽到的呼喚,那個影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了過來。
確實是他那張致無瑕的臉。但夢里的他,是一種不正常的、近乎明的蒼白,仿佛久不見天日。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更是幽深得如同兩個黑,里面沒有任何緒,只有一種冰冷的、非人的審視。
他看著姜紓嚇得瑟瑟發抖、滿臉淚痕的狼狽模樣,角極其緩慢地、扭曲地向上勾起,出一個堪稱詭異的笑容。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種骨悚然的玩味和……愉悅。
“紓紓……”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把清泠的嗓子,卻仿佛混了林間冷的風聲和某種窸窣的低語,帶著一的寒氣,“你要去哪里啊?”
姜紓被他這完全陌生的神態和語氣嚇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腳跟踩到一截枯枝,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這細微的退作,卻像是一針,瞬間刺破了沈青敘臉上那虛假的笑容。
他的表驟然沉下去,速度快得驚人。那雙黑般的眼睛死死鎖住,里面翻涌起駭人的偏執和瘋狂,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因他的怒氣而變得更加冰冷刺骨。
“紓紓……”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尖銳的、被背叛般的痛苦和質問,“你害怕我?你要離開我嗎?”
霧氣在他後劇烈地翻涌,仿佛有無數扭曲的影子在蠕。
他朝著邁進一步,腳步悄無聲息,卻帶著巨大的迫,像是從地獄里走出的索命幽魂。
“你怎麼能離開我啊?”他的聲音又猛地低下去,變一種黏的、如同毒蛇纏繞般的耳語,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占有,“你是我的……你哪里也不能去……”
他朝著出手。那雙手依舊指節分明,卻蒼白得沒有一。
“紓紓,過來啊……”他聲催促著,臉上的表是一種近乎溫的瘋狂,眼神卻冰冷得能將人凍僵,“到我這里來……永遠陪著我……”
那聲音仿佛帶著魔力,鉆姜紓的腦海,哄著,威脅著。姜紓嚇得魂飛魄散,想逃,雙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冰冷蒼白的手離自己越來越近……
姜紓猛地從夢中驚醒,心臟還在腔里狂跳不止,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夢里那種被冰冷的恐懼纏繞的覺尚未完全褪去,但的畫面卻如同退般迅速模糊,只留下一種強烈的心悸和“做了個很糟糕的夢”的模糊印象。
下意識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微痛的讓更清醒了些。黑暗中,索到枕邊的手機,按亮屏幕——凌晨一點鐘。
“只是個夢而已……”小聲嘟囔著安自己,將臉埋進的枕頭里,試圖驅散那莫名的不安。懷抱著的枕頭帶來了些許安全,重新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再次睡。呼吸漸漸平穩,繃的神經松弛下來,很快又陷了沉睡之中,完全忘記了方才的驚悸。
就在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之後,床邊的影里,一個修長的人影悄無聲息地顯現。
沈青敘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里,他穿著一深的苗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只有窗外極微弱的線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廓。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垂眸凝視著姜紓沉睡的容。即使在睡夢中,的眉頭似乎仍因方才噩夢的余韻而微微蹙著。
沈青敘的眼神幽深難辨。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僅有拇指大小的、用深布料制的致藥包。那藥包散發出一極其清淡、若有似無的冷香。
他俯下,作輕得沒有發出一聲響,將那個小藥包湊近姜紓的鼻尖,極有耐心地、緩慢地來回輕晃了幾下。
沉睡中的姜紓無意識地吸了吸鼻子,那清冽安寧的香氣仿佛有著神奇的魔力,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角甚至無意識地微微上揚,陷了更深沉、更安穩的睡眠之中,仿佛之前那個可怕的噩夢從未侵擾過。
沈青敘收回藥包,指尖極其輕地拂過散落在枕畔的一縷發,作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眷。
他低下頭,薄幾乎要上的耳廓,用一種極低極、如同夜風嘆息般的氣音呢喃道:
“紓紓,好眠。”
話音落下,他的影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更深的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剩下滿室寂靜,和空氣中那一縷即將散盡的、令人安睡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