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姜紓聽到苗服年的話，臉瞬間白了。猛地抓住沈青敘的手臂，手指不自覺地收，仰頭看著他，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慌和一被欺騙的委屈：
“你不是說……如果只是誤，里寨的人會好好把他們送出去的嗎？怎麼會抓起來呢？”想起了昨天他篤定的保證，此刻卻與現實形了巨大的反差。
沈青敘的目緩緩垂下，落在姜紓抓住他小臂的手上。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溫熱過薄薄的料傳來。他并沒有立刻回答關于那幾人的問題，反而抬起眼，深邃的目鎖住姜紓焦急的眼睛，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很在乎他們嗎？”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純粹的疑，仿佛真的無法理解，為什麼幾個與他、與姜紓都算不上識的陌生人，會讓流出如此真切急切的擔憂。
姜紓被他問得一愣。在乎？其實也談不上。
與那四人不過是萍水相逢，甚至能覺到其中幾人對的排斥。但一種兔死狐悲的本能，以及最基本的人道關懷，讓無法對同行者陷囹圄無于衷。
張了張，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這種復雜的緒，最後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但、但我們都是一起從外面來的，他們現在都被抓了，那……那我怎麼辦啊？”
這句話里帶著真實的恐懼，是對自境的擔憂，也是人類在陌生危險環境中最本能的反應。
聽到最後這句，沈青敘的眼神化了些許。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
他反手輕輕握住姜紓的手腕，他的手掌微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他的聲音放緩，變得異常溫，帶著安的意味：“別怕。沒事的。”
他拇指極其輕地蹭了蹭的手腕側，繼續溫聲道：“估計是其中有什麼誤會。我去和他們說清楚，把人放出來就好了。”
這副溫低語、耐心哄勸的模樣，看在一旁的卓倫眼里，簡直如同看到了太打西邊出來！
他眼睛瞪得溜圓，張得能塞進一個蛋，臉上寫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這、這真是那個平日里眼神都能凍死人、手段莫測令人聞風喪膽的沈青敘？！他何曾對任何人有過這般……近乎寵溺的耐心和溫？
沈青敘仿佛完全沒注意到卓倫快要驚掉下的表，他抬起眼，目轉向卓倫時，那溫瞬間收斂，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問道：“人被關在哪里了？”
卓倫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立正站好，眼神卻還是忍不住瞟向姜紓，結結地回答：“就、就關在寨子中心的鼓樓底下的石屋里。老、老首領親自發的話，說看他們鬼鬼祟祟、上還帶著奇怪的儀，肯定是別有用心潛進來的，打、打算審問清楚了再置……”
沈青敘扶著姜紓的肩膀，讓重新在木凳上坐好，語氣輕得仿佛在哄一個孩子。他將那碗還沒喝完的蔬菜粥往面前推了推：
“先把粥喝完。你昨晚就沒吃東西，睡了那麼久，再下去，胃該難了。”他的目落在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站在一旁的卓倫聽到這話，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心的驚駭簡直如同滔滔江水——昨、昨天晚上？
這外來姑娘昨天晚上在青敘哥家里過夜了？！
這信息量太過巨大，沖擊得他腦袋嗡嗡作響，看向姜紓的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敬畏。
沈青敘安置好姜紓，這才轉過，面向卓倫。當他再次開口時，所說的語言卻讓姜紓完全聽不懂了。那是一種語調奇特、帶著古老韻律和些許音的語言，音節短促有力，與他平時說普通話時清冷標準的音截然不同。
他用這種語言對卓倫快速而清晰地說道：“
苗語：你去告訴首領，那幾個人先不要，等我過去再說。
卓倫立刻收斂了所有震驚的表，變得嚴肅而恭順，他重重地點了下頭，應了一聲：“
苗語：是，青敘哥！
說完，他不敢再多看姜紓一眼，轉飛快地跑下山坡，影很快消失在綠蔭之中。
姜紓雖然聽不懂他們說了什麼，但看卓倫的反應，也知道沈青敘是下了指令。乖乖地低頭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胃里暖和起來，也舒服多了。
放下碗，好奇地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沈青敘，眼睛亮晶晶的：“沈青敘，你剛才說的……是苗語嗎？”
沈青敘將碗疊在一起，聞言抬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嗯，是啊。”
“哇……”姜紓忍不住驚嘆，“我聽你說普通話那麼標準，還以為你們這里的人現在都說普通話了呢！原來你還會說苗語啊！”
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覺得眼前這個年上的神魅力又濃重了幾分。一種語言仿佛就是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窗口，而剛剛窺見了一隙。
沈青敘難得問了一句，“你想學嗎？”
姜紓聽沈青敘剛剛說苗語時的發音，覺肯定很難，搖了搖頭，“很好聽，但是太難學了，還是算了吧。”
聽到姜紓坦誠地說覺得苗語太難學，沈青敘幾不可察地微微低下了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神。
可那細微的作落在姜紓眼里，讓莫名覺得他像是有點失落，心里頓時過意不去，覺得自己可能打擊了他的熱。
連忙找補道，語氣帶著點哄人的意味：“不過……真的很好聽！要不，你教我幾句常用的？簡單點的就好！”
沈青敘抬起頭，那雙深黑的眼眸看著，里面似乎有微浮。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認真思考該教哪一句。
然後，他清晰地、緩慢地吐出一句苗語。那語調比他剛才對卓倫說話時更為和，帶著一種獨特的、古老的韻律，像山澗溪流叩擊卵石，清泠又纏綿。
苗語：我喜歡你。
姜紓努力模仿著他的發音，雖然有些磕絆，但大致跟讀了出來：“我喜歡你……”
念完，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沈青敘，等著他的評價或者糾正。
沈青敘看著認真模仿後略帶忐忑的樣子，角緩緩勾起一個清淺卻無比真實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破開雲霧的，瞬間照亮了他致卻總帶著疏離的面容。
姜紓被他這難得一見的燦爛笑容晃了一下眼，心跳了一拍，才想起問：“這句是什麼意思啊？”
沈青敘的目從臉上移開，投向遠層疊的青山、古老的吊腳樓和裊裊的炊煙，語氣平淡自然地說道：“它的意思是……‘景真好’。”
“哦！‘景真好’啊！”姜紓恍然大悟，覺得這句確實很應景也很實用。
轉過頭，著眼前如畫的苗寨風，學著沈青敘剛才的語調，又認真地重復了一遍那句苗語，仿佛在真誠地贊這片土地。
沈青敘站在側，靜靜地看著沐浴在晨中的側臉，看著的瓣吐出那句被他換了概念的苗語，眼底深翻涌著晦暗而偏執的。
他極其輕微地、滿足地應了一聲：
苗語：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