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曲折的巷道,喧囂聲漸漸大了起來。
沈青敘領著姜紓來到了寨子里專門劃分出來的一片區域,一條不算長的小吃街。
這里充滿了各種現代化的商業氣息。
烤串的油煙、臭豆腐的特殊味道、各式小吃的香氣混雜在一起,喇叭里循環播放著招攬生意的流行歌曲,顯得格外熱鬧,甚至有些嘈雜。
沈青敘對這里似乎并不陌生,但也不甚興趣,他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最終停在了一家裝修得頗有“民族風”的茶店前。
店鋪門楣上掛著蠟染的布幡,寫著“雲江特茶”,店員也穿著改良版的苗服。
姜紓湊過去看菜單,不由得暗暗咂舌。
這里的價格果然很“景區”,普通茶都要二三十一杯,而但凡名字里帶上“苗家”、“境”、“山野”等字眼,或者聲稱加了什麼特當地小料的,價格立刻跳上四十五六。
“嘖,真會做生意。”姜紓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溢價水平快趕上一線城市了。
沈青敘似乎沒在意價格,他轉頭看向姜紓,用眼神詢問要喝什麼。
姜紓糾結了一下,指了指那個最便宜的“苗嶺歌”茶,“就這個吧,嘗嘗到底有多特。”
沈青敘沒什麼反應,直接對店員報了名字,然後從腰間那個舊舊的繡花錢袋里,出幾張皺的紙幣,數了剛好夠的金額,遞了過去。
作自然,毫沒有因為用賣草藥得來的微薄的錢買一杯昂貴的茶而有什麼猶豫或不舍。
店員作麻利地開始制作。
沈青敘就安靜地站在一旁等著,他形拔,與周圍舉著茶自拍、喧鬧嬉笑的游客仿佛在兩個世界。
很快,一杯著吸管、裝飾著一片薄荷葉的茶遞到了姜紓手里。
杯子是紙質的,印著夸張的苗銀圖案花紋。
姜紓吸了一口,冰涼甜膩的嚨,茶味很淡,蜂的味道也嘗不出什麼特別,更多的是糖漿和的味道。
果然,不出所料,它的味道和它的價格以及名字并不太相符。
但抬頭,看到沈青敘正安靜地看著,眼底似乎極快地掠過極淺淡的笑意。
忽然覺得,這杯價比極低的茶,好像也沒那麼難喝了。
姜紓捧著那杯冰涼甜膩的茶,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
看著沈青敘腰間那個洗得發白,邊角都有些磨損起的舊繡花錢袋,再回想他剛才數錢時那認真又毫不猶豫的樣子。
辛辛苦苦賺的錢,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幾乎全用來給買了這杯華而不實的“特”茶,這份心意領了。
吸了口茶,甜味在舌尖化開,卻讓更堅定了某個念頭。
“沈青敘,”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笑意,“你在這等我一下好不好?我……我突然想起有個小東西剛才在那邊攤子上看到喜歡的,我去買了就回來,很快!”
沈青敘聞言,黑眸里閃過一笑意,點了點頭,安靜地站在原地等。
姜紓快步鉆旁邊一家賣各種民族風工藝品和小飾品的店鋪,的目迅速掠過那些琳瑯滿目的商品,最終鎖定在掛著一排手工繡花錢袋的架子上。
這些錢袋顯然比沈青敘那個舊的要致許多,用的是嶄新的、彩鮮艷的綢緞,上面繡著繁復的蝴蝶、花草或者吉祥圖案,下面還綴著彩流蘇。
仔細挑了一個藏藍底、用銀線繡著簡約雲紋的錢袋,樣式不算花哨,但針腳實,做工扎實,看起來低調又耐用。
價格不算便宜,但是姜紓也不心疼。
重要的是兩人之間的心意。
利落地付了錢,拿著新錢袋快步走了回來。
沈青敘還站在原地,正漫不經心地逗弄著又從他袖口探出頭的小綠蛇。
見回來,他抬眼看。
姜紓走到他面前,臉上漾開一個明的笑容,將背在後的手出來,把那個嶄新的藏藍銀線繡花錢袋遞到他眼前。
“喏,給你的!”語氣輕快,“我看你那個錢袋好像用了很久了,這個就當是……謝謝你請我喝茶的回禮!而且你看,這上面的雲紋,跟你服很配呀!”
沈青敘明顯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個嶄新的錢袋,又抬眼看看姜紓臉上那帶著點期待的笑容,再下意識地了自己腰間那個舊舊的錢袋。
他沉默了幾秒鐘,那雙向來沒什麼緒的黑眸里,似乎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波了一下,像是平靜湖面投了一顆極小極小的石子。
卻泛起了一陣一陣又連綿不絕的波紋。
他沒有推辭,出手,默默接過了那個新錢袋。
他的指尖無意間過姜紓的掌心,帶著一山泉般的涼意。
然後,他當著面,解下那個舊的、皺的錢袋,將里面零零散散的紙幣和幾枚幣,仔細地、一枚不落地倒進了新的錢袋里,又將繩拉。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新錢袋仔細系回腰間。
藏藍的布袋襯著他靛藍的襟,上面的銀線雲紋在下閃著細微的,確實很配。
眼果然不錯。
他抬手,輕輕過錢袋上凹凸的刺繡紋路,然後抬眼看向姜紓,彎了一下角。
笑得特別好看!
“嗯。”他發出一個單音節的回應,算是收下了。
一旁盤在他腕間的小綠蛇也好奇地探出頭,用冰涼的尾尖了那新錢袋的流蘇,發出極輕微的“嘶”聲,像是在表達它的喜歡。
姜紓咬著吸管,心里還因為送出去的錢袋被接而有點小開心。
咽下口中甜膩的茶,隨口問道:“那你明天有什麼打算嗎?還是來賣草藥?”
沈青敘系好新錢袋的繩,聞言抬頭,語氣理所當然:“草藥賣完了,明天繼續去挖草藥,然後後天接著賣。”
姜紓聽完,忍不住噗嗤一笑,調侃道:“挖草藥,賣草藥……你這日子過得還循環往復,樸實無華。”
沈青敘對的調侃不置可否,反問道:“那你下午有什麼打算?”他的目落在臉上,似乎真的有點好奇。
“我啊,”姜紓晃了晃手里的茶杯,“下午的安排是去游船!羅叔說雲江這一段風景特別好看,所以給我安排了這個項目。”
說著,眼睛忽然一亮,一個念頭冒了出來,熱地發出邀請:“你下午要是沒事,要不一起去?人多熱鬧點嘛!”
其實有點擔心他會覺得無聊,或者他也有可能會干脆拒絕。
沈青敘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著,像是在考慮。
反倒是纏在他腕間的小綠蛇,像是聽懂了似的,突然昂起腦袋,沖著姜紓的方向,急切地“嘶嘶”了幾聲,細長的尾尖還輕輕拍打了一下沈青敘的手腕。
沈青敘低頭,看了一眼腕間異常活躍的小家伙,然後又抬眸看向一臉期待的姜紓。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姜紓瞬間眉開眼笑:
“既然它想去,”他屈指彈了一下小綠蛇的腦袋,“那就一起吧。”
這理由找得……姜紓差點笑出聲,明明是自己想去,非要拿小蛇當借口。不過也不破,只要他答應就好!
“太好了!”姜紓高興地說,“那下午兩點,就在寨子東頭的那個游船碼頭集合?你知道地方吧?”
沈青敘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嗯。”
“那就說定了!”姜紓心雀躍,連手里的茶都覺得更好喝了些。
灑在帶笑的眉眼上,也落在他腰間那個嶄新的、藏藍繡著銀雲紋的錢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