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正好,姜紓依著沈青敘說的,找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榕樹旁的吊腳樓。
剛走近,木門就“吱呀”一聲開了,沈青敘背著個碩大的竹簍走了出來,簍里滿是帶著泥土清香的各草葉。
姜紓好奇地打量著他這行頭,問道:“你要干嘛去?”
沈青敘調整了一下背帶,言簡意賅:“打算去賣草藥。”
他的回答讓姜紓頗意外,但是......
“賣草藥?”眼睛微亮,“我能一起去看看嗎?”
沈青敘看了一眼,沒什麼表,只淡淡點了點頭:“嗯。”
他帶著姜紓穿行在寨子的巷道里,卻沒有前往想象中的熱鬧集市,反而越走越偏,最終在一個幾乎沒什麼人經過的、靠近寨子邊緣的老墻下停了下來。
這里只有幾塊表面被磨得的大石頭,旁邊一棵老樹投下稀疏的影。
沈青敘放下背簍,也不鋪墊子,就那麼直接地將里面的草藥一樣一樣拿出來,分門別類地、整齊地擺在面前的地上。
然後,他就地坐了下來,背靠著斑駁的老墻,閉上眼睛,竟是一副愿者上鉤、毫不攬客的模樣。
過樹葉隙,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斑。
姜紓在一旁看得有趣,也學著他的樣子,找了塊干凈的石頭坐下。
正想著這能賣出什麼時,忽然注意到沈青敘的手腕了。
是那條翠綠的小蛇,姜紓對它的印象還深刻停留在它突然從袋子里鉆出來嚇唬自己的那一刻.
它此時正乖巧地盤踞在他的指尖,昂著小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姜紓。
姜紓下意識地往後了。
沈青敘似乎察覺到了的張,睜開眼睛,緩緩開口說道:“它這是喜歡你的表現。”
“啊?”姜紓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視線在那冰冷膩的小蛇和沈青敘沒什麼表的臉上來回移,“它喜歡我?”
這喜歡的方式可真夠別致的。
或許也說不定,它們蛇類的喜歡就是這樣的。
沈青敘側頭看向。
他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極輕地點了點小綠蛇的腦袋,那小蛇竟像是被撓了,細長的微微扭了一下,腦袋卻依舊執著地朝著姜紓的方向。
“嗯,”沈青敘的語氣聽起來很認真,“它很對陌生人這樣,它很喜歡你。”
聽見沈青敘這麼說,姜紓也開始試著緩解自己的害怕。
日頭漸漸升高,變得有些灼人。
姜紓坐在石頭上,看著沈青敘那安靜得近乎詭異的“攤位”,心里都替他著急。
一個小時過去了,愣是沒開張,雖然他那些草藥看起來品相極好,但藏在這犄角旮旯,又不吆喝,誰知道啊!
終于忍不住,用手扇了扇風,湊近些小聲問:“你……真不吆喝幾聲嗎?這樣怎麼會有客人來買呢!”
想象中至該像集市上其他人那樣,熱地招攬一下才對。
沈青敘正低頭用指尖逗弄著小綠蛇,聞言頭也沒抬,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真理:“為什麼要吆喝?想買的人,自然就會來買。”
姜紓:“……”這算什麼做生意的道理?
可偏偏,像是為了印證他的“歪理邪說”一般,真的開始陸陸續續有人找了過來。
來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紀的當地人,穿著傳統的苗服,他們似乎很清楚該去哪里找沈青敘,徑直走到這個偏僻的角落,蹲下,沉默地挑選著草藥,偶爾用方言低聲詢問一兩句。
沈青敘也只是簡短地回答,易過程安靜得近乎詭異,仿佛在進行某種心照不宣的接。
收到的錢幣,他就隨手放進腰間一個舊舊的繡花小布袋里。
沒多久,背簍里的草藥竟然就賣得七七八八了。
沈青敘開始收拾所剩無幾的草藥,準備收攤。
姜紓看著他腰間那個似乎鼓囊了一些的小布袋,好奇地問:“賣了錢,你打算干什麼去?”
沈青敘將最後一株草藥放簍中,直起。
他的目落在姜紓臉上,潔的額頭上因為久坐和日曬,已經沁出了一層細的汗珠,臉頰也微微泛紅。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想不想喝茶?”
“啊?”姜紓一時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隨即驚喜地確認:“你要給我買茶嗎?”
沈青敘看著瞬間亮起來的表,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嗯。”
他背起空了不的竹簍,示意姜紓跟上。
過樹葉,在他靛藍的襟上跳躍,那條小綠蛇不知何時又悄悄回了他的袖口,只留下一抹若若現的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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