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正喝茶呢,又看見了這張臉,
這次他非常確定,他們絕對認識,腦袋瓜子瘋狂運轉,
猛的一個靈飛來,然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瞪大了眼睛。
兩人快步走出大門,上了車。
黑瞎子發引擎,越野車剛開出大院,後的警察局里就約約傳出一聲驚呼
“是!”
是小趙同志那終于回過神來、恍然大悟的嗓音,
穿力極強,在這深更半夜的警局里回了好幾個來回。
開車的黑瞎子居然還有閑心點評一句,語氣里帶著幾分莫名欣:
“嚯,這幫人反應快啊。”
然後一腳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發出一聲野般的咆哮,猛地竄了出去,幾秒鐘的工夫就飆出去三里地。
後警笛聲嗚哇嗚哇地響了起來,幾輛警車閃著紅藍錯的頂燈從大院里魚貫而出,追不舍。
黑瞎子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角一咧,
非但沒慌,反而像被撓到了似的興起來。
他單手打方向盤,另一只手在懷里了半天,出一皺的煙叼在上,
也不點,就那麼叼著,含含糊糊地來了句:
“坐穩了,小趴菜。”
張九還沒來得及罵人,整個人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拍在了座椅靠背上,
又是一腳油門,越野車在深夜空曠的主路上瘋狂加速,外面的夜被拉了一道道模糊的線,
張九覺自己不是在坐車,是在坐火箭。
的五臟六腑隨著每一次顛簸都在腹腔里互相撞擊,胃酸一個勁兒地往上頂,嗓子眼里又酸又燒。
死死捂住,牙齒咬得咯吱響,兩只眼睛瞪得溜圓,
生怕一張就把隔夜飯噴在擋風玻璃上,重蹈半月前的覆轍。
後的警車也不是吃素的,嗚哇嗚哇地咬在後面,怎麼甩都甩不掉。
紅藍錯的燈在後視鏡里瘋狂閃爍,把黑瞎子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映得像鬼片。
他又看了一眼後視鏡,嘖了一聲,
方向盤猛地往右一打,越野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
一個驚心魄的漂移甩尾,車幾乎是橫著進了一條漆黑的岔路。
“!這下尾款又收不到了!”
黑瞎子痛心疾首哀嚎了一聲。
上了岔路就是山路了,路面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和土疙瘩,
越野車像一頭發瘋的野牛一樣在林間小路上橫沖直撞,車被顛得哐哐作響,
張九整個人在座位上彈來彈去,要不是系著安全帶,腦袋早就撞穿車頂了。
每一次彈跳,的胃就跟著翻一個跟頭,酸水已經涌到了嗓子眼,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覺得自己的已經不屬于自己了,
靈魂正在頭頂上飄,俯瞰著這副快被顛散架的皮囊,隨時準備羽化登仙。
而此刻,郊外那座小院里,程大丫抱著孩子坐在門檻上。
月灑在黝黑的臉龐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輕輕拍著懷里睡的小朝朝,偶爾抬頭一眼大門方向,
一幅歲月靜好、期盼游子歸家的溫馨畫面。
只是這會兒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那兩個負心人無地拋棄了,
黑瞎子為了甩開警察,早就開著車一頭扎進了深山老林,離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山里的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枝瘋狂地打著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是無數只鬼手在撓車門。
張九覺自己快仙了,不是說要飛升了,是的魂兒已經飄出去一大半了,
只剩下一只手還死死攥著安全帶不肯撒。
閉著,腮幫子鼓起,拼命不讓胃里的酸水噴出來。
後面的警笛聲還在嗚哇嗚哇地追著,在這荒山野嶺里格外刺耳,
這會兒後邊那群人民公僕在張九的眼里就像個甩不掉的怨魂。
張九腦子里蹦出一個念頭:這幫警察怎麼這麼煩人!甩都甩不掉!
念頭一出,整個人都愣了一下,然後心里咯噔一聲。
完辣!
完了。
居然已經把自己放在了罪犯的位置上了?
絕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滿是汽油味的空氣。
又往前開了一截,路徹底斷了。
一堵不風的樹墻橫亙在車前,車燈照過去,全是麻麻的藤蔓和灌木。
黑瞎子罵了句什麼,熄火拉手剎,干脆利落地跳下車,
繞到副駕把車門一拉,拽著張九的胳膊就把人從車上薅了下來。
張九一差點跪在地上,還沒等站穩,就被黑瞎子拖著往深山里鉆,
後的警笛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柱已經在遠的樹叢間晃。
作為南派盜墓行當里的翹楚,鉆深山野林簡直就是黑瞎子的看家本事。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腳踩在松的腐葉上又穩又輕,如履平地,
那些橫七豎八的樹枝和藤蔓在他面前像是自讓了路,
只有偶爾一個荊棘劃過他的皮,發出刺啦一聲響。
他這邊看看,那邊聞聞,時不時蹲下來一撮土放在鼻子底下嗅一嗅,
很快就能判斷出正確的路,作練的讓人安心。
但!張九是個純外行。
這輩子爬過的最高的山是市中心公園的人工假山,
走過的最難的路是步行街的鵝卵石小道。
這深山老林里的雜草都快長到腰了,樹枝從四面八方出來,的臉、掛的頭發、絆的腳,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整座山打架。
的被荊棘劃得稀爛,手臂上已經添了好幾道痕,頭發上掛滿了枯葉和不知名的植碎屑,像個剛從墳里爬出來的鬼,
還是慘兮兮的那種。
黑瞎子已經非常克制地放慢了腳步,幾乎是散步的速度。
但當他走了十幾分鐘後,回頭一看,
人不見了。
他挑了挑眉,墨鏡下的眼睛里閃過一意外,
思考了大概一秒鐘,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掉頭往回走了幾步。
他今天已經丟了一個尾款了,這個可不好再丟了,不然這一趟真的本無歸。
他走了沒幾步,站在一斜坡邊上,
低頭一看,差點沒繃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