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張九在心里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你還好意思說尾款？你他爹的什麼時候收到過尾款！你的人生履歷上，“尾款”兩個字就是用來搞笑的吧！

皮笑不笑地轉過頭，目落在他鼻梁上那副墨鏡上，語氣里帶著那麼一點怪氣：

“您大晚上戴墨鏡開車，這眼神可真好哈。”

黑瞎子一聽這話，立刻來勁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某個不得了的開關。

他一拍方向盤，開始了他那套駕輕就的賣慘表演：

“瞎子我命苦哇~~”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車程，黑瞎子那張就沒停過。

叭叭叭的，講他被黑心老板坑他一個瞎子的汗錢，

講他被兄弟背刺依舊不離不棄，講他給人打黑工傷了眼睛，連一分錢賠償都沒拿到，

講他被十八個倒追求，但他坐懷不、堅貞不屈、毫不為所……

總之，全天下就他一個大好人，純純的圣父轉世。

末了，車快到地方的時候，他還從皮口袋里出一張皺的名片，

單手遞到張九面前，咧一笑，出一口在月下白得晃眼的好牙口：

“老板以後有需要可以找瞎子，活好！便宜！”

張九全程默念了一路清心咒，咬了後槽牙，才生生忍住沒有當場揭穿這個滿跑火車的大黑耗子。

把名片接過來，看都沒看就塞進了口袋，這玩意兒確實有用。

張九原本以為，今晚的行怎麼著也應該是那種標準流程：

先把車停在外圍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然後黑瞎子自己悄翻墻潛縣公安局的證科，鬼鬼祟祟地找東西，在外面放風，隨時準備跑路。

誰知道，到底還是太年輕了，對社會人兒的認知太過淺。

這貨直接把車開到了警察局正門口。

熄火、拉手剎、開門下車，一氣呵。

更離譜的是，他還拽著張九的胳膊，大搖大擺、堂而皇之地走進了警察局大門。

邊走還邊跟路過的小警察打招呼，語氣絡得像是在這兒上了二十年班的老刑警。

檔案科的位置，愣是一個被他問路的小警察滿臉熱地給指出來的。

“走廊盡頭左拐就是，同志您找證科有事？”

“有點小事，辛苦了同志。”

黑瞎子面不改心不跳，還沖人家點了點頭。

張九整個人都麻了，再三確定他倆上穿的不是警服。

此時的警察局里依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炸案的兇手到現在都沒找到，上面給的力一天比一天大，每個人都行匆匆，恨不能把腦袋埋進面前的資料堆里。

走廊上的人腳步帶風，辦公區里的人眉頭鎖，沒一個人有閑工夫仔細瞧瞧走進來的這兩個陌生人。

誰能想到有人膽子大到敢大搖大擺進警察局作案呢。

只有在角落里魚的小趙，端著杯枸杞茶正百無聊賴地四張，

目從門口那兩個人上掃過去的時候，稍微頓了一下。

他總覺得那個的有點眼，在哪兒見過似的，但一時間又說不清楚，

撓了撓頭，低頭繼續看小說去了。

兩人順利進證科。

一個穿著警服、戴著老花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卷宗，

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來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那眼神帶著警惕和審視，上下打量著這兩個明顯不是部人員的陌生人。

張九張得手心全是汗，胳膊使勁兒撞了撞旁邊的黑瞎子，眼神瘋狂示意：

人家起疑了，這局你打算怎麼破？

誰知這貨依舊不走尋常路。

他臉上掛著淡定的微笑，腳步不停，徑直走到那名工作人員面前。

對方正要開口詢問，黑瞎子抬手就是一個干凈利落的手刀，準地劈在人家後頸上。

那工作人員眼睛一翻，整個人就往桌子上趴了下去。

黑瞎子還手扶了一把，心地把他擺趴在桌上睡覺的姿勢，甚至還把人家的老花鏡摘下來放在一旁。

然後他往桌沿上一靠，雙手叉抱在前，沖張九揚了揚下，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去拿瓶飲料”：

“去吧，進去找你自己的東西。”

張九是怎麼走進檔案室的，自己後來都記不太清楚了。

只記得自己已經同手同腳了，兩條僵，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長這麼大，連紅燈都沒闖過。

在乃那兩年，最出格的事也就是逗逗村里的小孩玩，頂多算個擾崽秩序。

是真沒犯過法，連摘路邊的野花都要猶豫一下算不算破壞公。

這第一次就玩這麼大——

越獄，室襲擊警察、潛證室。

覺自己這條小命被按在地上，實在有些承不住。

哆哆嗦嗦地走進室，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大包裹。

實在太好認了。

那包裹是那十八個阿祖一人貢獻一塊花布，拼接制而的，承載了滿滿意。

花花綠綠、爭奇鬥艷，每一塊布的花都土得各有特，拼接在一起的效果堪稱審的災難現場，

放在一堆灰撲撲的證袋中間，簡直像群里的孔雀，想不看見都難。

蹲下來打開包裹，第一眼就看見了的破碗和手機，

【滴！檢測到宿主找到小統，獎勵禮花一枚，以茲慶祝。滴！】

滴完，張九的腦海里就炸出一陣禮花，差點嚇得把手上的碗扔出去。

【別搗！干正事呢！】

【滴~】

先從里面找出自己的小布包斜挎在上，

然後把破碗和已經關機的諾基亞放進去，

然後左右看看，確認既沒監控也沒人進來，心念一，腳下的花布包裹悄無聲息地被收進了空間，

又從空間里出兩包止藥，塞進斜挎包里，全了之前的話。

一切收拾妥當，檢查無誤，起就往外走。

“呦，還快。”

黑瞎子見出來，上夸了一句，也不管張九行李為啥就一個小包，

二話不說拉起人就往外走。

怎麼來的就怎麼出去的。

張九被黑瞎子拉著穿過走廊，和來時的路一模一樣，不遮不掩，步子邁得理直氣壯。

張九不得不佩服這位爺的藝高人膽大。

走出大門的一瞬間，

張九和角落里那個端枸杞茶的警察對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