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想推門出去。

他想走到面前問這些年去哪兒了，為什麼不來找他。

想問記不記得當年說過的話。

但他沒。

現在不行。

在乖乖的專心吃東西。是解家新廚子的飯菜不合胃口嗎？

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眼睛滿足地瞇起來。好可。

看起來……過得不錯。

張日山看著接過吳邪遞來的紙巾，解雨臣給添茶，黑瞎子時不時的逗，張起靈安靜地坐在邊。

他看著，然後很輕地嘆了口氣。

算了。

既然沒來找他，自然有的理由。

現在貿然出現只會嚇到。

張日山收回手，轉。

“派人跟著。”他對暗吩咐，聲音低而穩，“別讓發現。”

“想去哪兒想做什麼都隨。”

“每天匯報。”

暗有人應了聲“是”。

張日山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

玻璃那頭的正夾起一塊火方，眼睛亮亮地送進里。

角沾了點醬。

張日山的手指了。

當年他也總是這樣，在吃東西時看著，等吃完了再手替掉角的殘渣。

偶爾心好的時候會歪頭蹭蹭他的手心，像只貓。

張日山閉了閉眼，然後推門離開了暗室。

走廊里的燈比暗室亮，刺得他瞇了瞇眼。

他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

收件人有兩個：張啟山，二月紅。

容很簡單：【青山在北京，新月飯店。別打擾】

發送。

幾秒後，手機震。

張啟山：【知道了】

二月紅：【好嗎？還記得我……我們嗎？】

張日山看著那三個字，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很久。

最後他只回了一個字：【好。】

看起來很好。

這就夠了。

至于陳皮，張日山想了想還是沒發。

那家伙脾氣太急，知道了肯定直接沖過來。

再等等吧，等自己愿意出現的時候。

雅間里，容燦突然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吳邪立刻問，手背上額頭。

“沒有。”容燦鼻子，“就鼻子。”

黑瞎子笑：“肯定是有人在念叨你。”

解雨臣看向侍者：“把窗關小些。”

侍者應聲去關窗。

吃完飯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解雨臣來侍者簽了單後一行人走出新月飯店。

容燦手里還著塊沒吃完的豌豆黃，邊走邊小口咬著。

吳邪走在邊幾次想開口，話到邊又咽回去。

最後還是容燦先說話：“吳邪。”

“嗯？”

“你是要繼續忙了嗎？”

“……嗯。”吳邪聲音有點悶，“三叔那邊的事還沒辦完。”

“哦。”容燦點點頭，把最後一點豌豆黃塞進里，“那你……”

“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吳邪打斷，聲音又急又低，“廣西那地方偏，山路難走，萬一”

“有我在。”張起靈忽然開口。

吳邪轉頭瞪他：“就是有你在才不放心！”

黑瞎子：“哎哎，吳先生這話說的，還有瞎子我呢。”

“說他沒說你是吧？有你更不放心！”

解雨臣輕輕按住吳邪的肩膀：“冷靜。”

吳邪不說話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眼睛有點泛紅。

“容小燦，”他看著容燦，聲音下來，“每天給我打電話。”

“嗯。”容燦點頭點的有些厭倦了。

“不許一個人跑。”

“嗯。”容燦胡點點頭。

“有人欺負你就告訴我。”

“嗯。”容燦不理解他為什麼會覺得有人敢欺負，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是復讀機嗎？”

“嗯。”算了，容燦大人不跟笨蛋計較，不置可否的再次點了點頭。

吳邪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這還是第一次離開自己這麼遠。

他手把拉進懷里抱得更了。

容燦沒掙扎，只是乖乖讓他抱著。

解雨臣看著，轉對張起靈說：“張先生，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旁邊。

“廣西那邊，我安排了人接應。”解雨臣聲音很低，“到了會聯系你。”

張起靈點頭。

“……”解雨臣頓了頓，“麻煩你多看顧。”

“嗯。”

黑瞎子湊過來：“解老板，我的那份兒呢？”

解雨臣看他一眼：“你的報酬已經轉過去了。”

“不是錢的事兒。”黑瞎子笑，“我是說，您就不囑咐囑咐我？”

“囑咐你什麼？”解雨臣挑眉，“別把帶里？”

“哪能啊。”黑瞎子聳肩，“瞎子我靠譜著呢。”

張起靈：“呵。”

黑瞎子：“……啞你什麼意思？”

回到解宅時天已經黑了。

解雨臣讓老僕去準備行李，吳邪則是跟著上樓說要幫忙。

容燦坐在院子里石凳上等。

張起靈站在邊，安靜地看著天慢慢暗下來。

黑瞎子蹲在石榴樹邊逗螞蟻。

過了大概半小時後吳邪提著個行李箱下來了。

後面跟著解雨臣手里也拎著個包。

“服和日常用品還有藥都備齊了。”吳邪把箱子放到容燦面前，“還有這個——”

他從口袋里掏出個衛星電話塞進容燦手里。

“里面存了我的號碼，小花的，王萌的。”他說，“每天至打一個。”

容燦點頭。

解雨臣把包遞過來：“這里面是現金和一些應急的東西。”

“到了那邊缺什麼就直接買。”

黑瞎子湊過來看了眼：“喲，解老板準備得夠全啊。”

解雨臣沒理他，只溫婉的看著容燦：“容小姐，一路平安。”

容燦接過包抱在懷里，抬頭看他：“謝謝小花。”

解雨臣笑了，抬手輕輕了發梢。

“不客氣。”

車來了。還是那輛黑轎車，此時正停在門口。

張起靈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然後拉開後座車門。

容燦爬上去，坐在一側。

張起靈從另一邊上車，坐在左邊。

黑瞎子最後上車。

他先將容燦抱到中間，其名曰保護，隨後順勢坐在右邊。

車門關上後吳邪站在車窗外將手按在玻璃上。

容燦用食指了，隨後隔著玻璃和他掌心相對。

車子緩緩啟。

吳邪跟著走了幾步，最後還是停下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在胡同拐角。

解雨臣走到吳邪邊。

“會回來的，而且這段時間跟在我們邊不安全。”解雨臣說。

“……我知道。”吳邪聲音很啞，“我就是不放心。”

解雨臣扯了扯角，沒說話。

他看著胡同口那片空的暮，任由幾片花瓣停留在他的發梢。

而此刻，新月飯店頂層的辦公室里。

張日山站在窗前，手里拿著平板看手下剛發來的報告。

「目標：容燦

同行者：張起靈、黑瞎子

目的地：廣西乃

航班信息：CAXXXX，20:30起飛」

張日山看完後把平板放在桌上。

他拿起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接通後，他只說了三個字：

“跟。”

然後掛斷。

窗外，北京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張日山看著那片漸濃的夜很輕地嘆了口氣。

“我的小姐，”他挲著一只舊時的簪子，聲音低得像耳語，“請別再讓我見不到你了。”

這邊的車子駛出胡同，匯車流。

容燦隔著張起靈往外看。

北京城的燈在暮里一盞盞亮起來，像散落的星星。

黑瞎子忽然開口：“小容燦，困了就睡會兒，到機場還得一個小時。”

“我不困。”

一邊的說著，腦袋一邊輕輕晃了晃。

但的眼睛已經有些睜不開了。

小比格今日份的力值已經消耗殆盡。

張起靈側頭看。

帽檐下的目在微蹙的眉心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向有些糟糟的白頭發。

他出手用指尖輕輕了的發頂。

作自然的幫捋順一撮翹起的發。

指腹過發的力道很，帶著點安的意味。

“睡吧。”他聲音低低的，像夜里掠過窗的風。

容燦眨了下眼，乖乖“嗯”了一聲就把頭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張起靈看了幾秒。

看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看呼吸慢慢變得綿長均勻。

然後他手輕輕攬過的肩膀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容燦順勢歪倒著將額頭抵著他肩窩，白頭發散了他滿懷。

黑瞎子剛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他挑了挑眉，墨鏡後的視線落在張起靈環住容燦肩膀的手臂上，又移到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然後他嗤笑一聲，收回手抱臂靠回座椅。

算了，讓讓啞。

車子拐了個彎。

容燦在睡夢中了。

無意識地翻了個，臉朝下，額頭從張起靈肩窩下去，一點點往下去。

最後整張臉埋進了他大。

溫熱的呼吸隔著布料上來。

張起靈驟然繃，攬著肩膀的手微微發僵。

而的也在同時一抬，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旁邊黑瞎子的上。

小細白，腳踝，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

黑瞎子低頭，看著那條突然擱到自己上的。

結滾了滾。

他抬起手想把挪開，但指尖在到皮前又停住。

最後只是虛虛搭在小邊，沒，但也沒躲。

可的小比格睡得很香，夢里還不忘肘擊幾下抱枕。

隨後臉在張起靈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也在黑瞎子上無意識地輕輕蹭了一下。

布料，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兩個人同時僵住。

張起靈垂下眼，看著那顆埋在自己間的茸茸的腦袋，手指蜷了蜷。

黑瞎子盯著自己上那條白得晃眼的，墨鏡後的眼睛瞇了瞇。

車里安靜得只剩下引擎聲和容燦均勻的呼吸。

窗外的路燈飛快掠過，明滅的影掃過三人挨的影。

一個低頭凝視，一個偏頭靜看。

中間的人毫無所覺，睡得正。

黑瞎子看著這一幕想到了什麼好玩的，無聲地咧笑了。

他掏出手機，快速拍了張照片。

閃燈沒開，畫面有點暗，但能看清約的廓。

容燦趴在起靈上睡著了，張起靈的手護著，帽檐下的側臉在車窗進來的影里顯得格外和。

黑瞎子把照片發給了解雨臣。

附言：【瞎子我實時播報，加錢不？】

幾秒後，回復來了。

解雨臣：【已轉】

黑瞎子滿意地收起手機。

車子在機場高速上平穩行駛。

窗外，北京城的燈火越來越遠，最後一片模糊的暈。

容燦在睡夢中了，無意識地往張起靈懷里了。

張起靈的手終于落下來輕搭在肩上。

像抱著一只終于屬于自己的貓。

更遠，另一輛車距離很遠的跟著。

車里的人拿著對講機，低聲匯報：

“目標已出發，前往機場。”

“跟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