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時，張起靈忽然站了起來。
他走到容燦邊低頭看著，聲音很輕：
“他是你給自己找的家人？”
這時容燦也終于把飯咽下去了。
聞言看了看吳邪又看了看張起靈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嗯。”
張起靈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看向吳邪，說：
“剛才蹭了我的臉。”
吳邪：“……什麼？”
張起靈沒再解釋，只是看著容燦又補充了一句：
“自愿的。”
院子里安靜了。
風吹過石榴樹的葉子，沙沙響。
吳邪的臉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
他看看容燦又看看張起靈，再看看旁邊笑得肩膀直抖的黑瞎子——
最後一把將容燦從石凳上拉起來抱進懷里。
“乖乖跟我走。”他在耳邊說，聲音啞得厲害，“然後回去好好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麼蹭的。”
“好不好啊？我的容小燦。嗯？”
容燦被他抱得有點不過氣。
掙扎了一下，但怕傷到他所以沒用什麼力氣。
只好小聲說：“可是我炒飯還沒吃完……”
吳邪僵了僵。
然後他松開拉著的手就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時，他還不忘回頭狠狠瞪黑瞎子和張起靈一眼。
“別再讓我看見你們接近。”他說。
黑瞎子笑著揮揮手：“慢走不送啊吳先生——下次再來玩！”
吳邪拉著容燦消失在胡同里。
院子里又安靜下來。
黑瞎子走到石桌邊坐下，看著那碗還剩大半的炒飯嘆了口氣。
“啞。”他說。
張起靈看向他。
“那小姑娘……”黑瞎子頓了頓，“你覺到了吧？”
張起靈沉默。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
“是張家人。”
“而且脈很純。”黑瞎子過話頭帶著莫名意味的看向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純到……讓我都懷疑是不是哪個老古董返老還了。”
張起靈沒說話。
他看著院門的方向，眼神很深。
像在回憶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黑瞎子忽然笑了，笑容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啞，你剛才那句‘蹭了我的臉’是故意的吧？”
張起靈收回視線轉就往東廂房走。
只是在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瞬。
“或許吧。”他說。
然後關上門。
只留黑瞎子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看胡同口，最後咧開笑了。
“有意思。”他輕聲說，“這下可太有意思了。”
而那邊的吳邪拉著容燦的手腕走得飛快。
胡同里的青石板在暮里泛著漉漉的，他步子邁得大，容燦得小跑才能跟上。
“慢、慢點……”。
吳邪沒停，但步子明顯放慢了。
他攥著手腕，攥得皮發紅。
又走了半條胡同後他才開口，聲音又低又沉：
“你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的。”
“那個瞎子！”吳邪猛地停下，轉瞪，“還有那個穿連帽衫的！”
“你認識他們多久了？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就敢和他們走？”
容燦被他吼得了脖子。
“是打不過我的人……”小聲說。
“你還學會打架了？！”吳邪聲音高了八度，“而且！”
“萬一他是人販子呢？萬一他給你下藥呢？萬一”有哪一次我沒能及時過來呢？
他話說到一半就看見容燦那雙澄澈到像淺琉璃的圓眼睛，里頭寫著明晃晃的“但他沒有啊”。
吳邪哽住了。容燦看著他，又眨了眨眼。
“我不會被拐。”說，“我很厲害。”
“你厲害個——”吳邪把後半句臟話咽回去，抹了把臉。
“對，你厲害。”
“你能一個人溜出去見什麼瞎子黃，能和你覺得漂亮的人，能坐在院子里吃炒飯吃得頭都不抬——”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來，帶著點說不清的委屈：
“就是不知道我會擔心。”
容燦看著他。
明明滅滅的暮似乎襯的吳邪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
他額角有汗，幾縷頭發粘在皮上，襯衫領口被扯開了一顆扣子。
隨後低頭看著自己被吳邪攥著的手腕，那里已經被攥出了一圈紅印。
吳邪順著的視線看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松手。
“對不起。”他啞著嗓子說，“弄疼你了。”
容燦搖搖頭。
抬起手用手指輕輕了吳邪的眼角。
那里有一點，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
“吳邪。”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你別哭。”
“……我沒哭。”吳邪別開臉。
“那你眼睛為什麼紅。”
“風吹的。”
“現在沒風。”
吳邪不說話了。
他站在胡同里背對著路燈，肩膀微微塌下去。
過了好幾秒他才轉回頭看著容燦。
“以後別這樣了。”他說，聲音了下來，“想去哪兒就告訴我，我陪你去。”
“別一個人，別讓我找不到你。”
容燦看著他，乖乖點點頭。
“嗯。”說，“以後帶你一起賺錢。”
吳邪：“……”
他張了張，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抬手了的頭發。
作很輕，帶著點無可奈何的溫。
“吳邪。”容燦輕輕晃了晃吳邪的角。“那你還生氣嗎。”
吳邪又不說話了。
他看著，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握住剛才用力攥著著的地方。上面是自己的指印。
“回家。”他說，“回小花那兒。”
“以後沒有我陪著不許一個人跑。”
“……嗯。”
“那個瞎子，”吳邪邊走邊嘟囔，“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戴個墨鏡裝酷，笑得跟狐貍似的。”
“還有那個啞——”
他頓了頓，想起張起靈那句“蹭了我的臉”，牙齒磨得咯吱響。
“面癱，話，肯定心里憋著壞。”
“戴著個帽子，像個悶著油的瓶子。”
容燦跟在他邊，小聲說：
“可是他讓我蹭他臉，還扶我怕我摔倒……”
“那更可怕！”吳邪瞪，“無事獻殷勤非即盜！他肯定想騙你！”
“騙我什麼。”
“……我怎麼知道！”吳邪氣得加快腳步，“反正不許再去找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