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兩天後，北京。

解雨臣的宅子在一條安靜胡同里，青磚灰瓦，門楣上雕著細的花紋。

吳邪敲門時容燦就站在他後半步，眼睛打量著門環上銜環的首。

門開了。

一個穿著襯衫的男人站在門。

皮很白，眉眼致得像工筆畫，頭發梳得一不茍。

他看見吳邪後角勾起個很淺的笑。

“來了？”聲音清亮，帶著稔。

“小花。”吳邪笑，“好久不見。”

解雨臣的視線越過吳邪落在容燦上。

“這位是？”

“容燦。”吳邪側，“我朋友，帶來這邊氣。”

“容小姐。”解雨臣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得像舊時世家公子，“請進。”

宅子里面比外面看著還大。

穿過影壁就是抄手游廊，院子中央種著棵老海棠，樹下擺了石桌石凳。

三人在石桌邊坐下，有個穿長衫的老僕端了茶上來。

解雨臣斟茶的作行雲流水。

他將一杯推到容燦面前：“嘗嘗，明前龍井。”

容燦端起杯子，沒喝，先聞了聞。

“很香。”說。

解雨臣笑了，這次笑意深了些：“懂茶？”

“不懂。”容燦老實說，“但好聞。”

吳邪在旁邊：“小花，你這宅子越來越氣派了啊。”

“上次來還沒這棵海棠。”

“去年移栽的。”解雨臣說，“費了不功夫。”

他說話時視線又飄向容燦。

正乖乖的低頭小口喝茶，睫垂著，側臉在樹蔭下顯得格外安靜。

“容小姐是杭州人？”他問。

“不知道。”容燦說。

解雨臣挑眉。

吳邪趕解釋：“失憶了。我撿到的時候……”

他把事簡單說了。

解雨臣聽著，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挲，眼神若有所思。

“……所以你就這麼把人帶在邊了？”解雨臣聽完，看向吳邪。

“不然呢？”吳邪說，“我撿到的，當然……”歸我了。

解雨臣笑了笑，沒說話。

他又給容燦續了杯茶。

“既然來了北京就多住幾天。”他說，“我這兒房間多，比酒店清凈。”

“不用了。”吳邪說，“我訂了酒店，這次來主要是三叔那邊……”

“你三叔讓你查的事，我知道。”解雨臣打斷他，“晚上細說。”

他站起：“坐了半天，進屋吧。外頭起風了。”

三人走進堂屋的時候吳邪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對解雨臣說：

“對了小花，你小時候穿子那照片我還留著呢。真不是的啊？”

解雨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緩慢地轉過頭看向吳邪。

眼神很平靜，但吳邪莫名覺得後頸發涼。

“吳邪。”解雨臣的聲音很輕，“你再說一遍？”

“我、我開玩笑的……”吳邪干笑。

解雨臣沒理他。

他轉頭看向容燦，發現也正看著自己。

淺的眼睛里沒什麼緒，就是單純地看著。

他忽然覺得耳有點熱。

那種小時候被孩的恥，時隔多年因為在這個孩面前被提起又冒了出來。

不想讓覺得自己弱。

“……容小姐。”解雨臣開口，聲音比剛才了些，“我小花就可以。”

容燦點頭：“小花。”

解雨臣笑了。

這次笑容很真切，眼角彎起來後那顆淚痣在下格外明顯。

【叮！檢測到新目標！】

系統239的聲音在容燦腦子里興地響起。

【可攻略對象解雨臣（距離：1米）已接】

【當前好度：15（對吳邪帶來的朋友產生初步興趣）】

“你們聊。”解雨臣對吳邪說，“我去書房拿點資料。”

他轉往院走，襯衫的下擺隨著作輕晃。

吳邪松了口氣，小聲對容燦說：

“看見沒？可惡的小花說翻臉就翻臉……”

容燦沒聽。

的注意力被系統239接下來的話吸引了：

【宿主宿主！檢測到黑瞎子能量信號，距離我們不到三公里】

【小容燦，我們的致富機會又來了！】

容燦眼睛亮了。

“吳邪。”忽然說。

“嗯？”

“我想出去玩。”

吳邪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皺了皺眉：

“現在？我要跟小花說完正事，還要有一會兒……”

“就一會兒。”容燦淺的眼睛眨了眨，聲音放了些，“想出去散步，很快回來。”

吳邪看著那副樣子。

微微仰著臉將眼睛睜得圓了些，白發有幾縷到頰邊，被自己揪角的小作帶著輕輕晃。

像只著人想往外溜的小貓。

他心了一下，但理智還在：

“不行。北京你不，萬一走丟了……”

“不會丟。”容燦往前挪了半步，幾乎挨到他膝蓋，“我有手機，你教過我打電話。”

“那也不行。”吳邪上這麼說，手卻已經抬起來輕輕撥開頰邊那縷發，“等一下我陪你去。”

“不要嘛。”容燦說著將腦袋往前湊了湊，額頭幾乎抵在他肩膀上，“就一會兒……行不行？”

聲音悶在他襯衫布料里，顯得有點糯。

吳邪結了。

他低頭看著那顆茸茸的白腦袋，聞到發間和自己一樣的洗發水味道。

心里那點堅持像太底下的冰一樣迅速融化。

“……那我跟小花說一聲現在就陪你去好不好？”他妥協了，但還想做最後掙扎。

“不要。”容燦立刻抬起頭，“我想自己走，而且你有正事。”

他盯著容燦看了幾秒，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行吧。”他說著手從口袋里掏出的手機，塞進手里，“隨時給我打電話，半小時必須回來。”

“要是聯系不上你——”

他頓了頓，：“小心你的屁。”

“嗯。”容燦接過手機，點頭。

轉要走時吳邪又拽住手腕。

“等等。”他把拉回來，自己也站起。

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很近。

吳邪看著仰起的臉，看著那雙在廊下影里顯得格外干凈的淺眼睛，看著微微抿起的——

他俯湊過去輕輕了的臉頰。

很輕的一下，蹭過去就松開了。

“注意安全。”他聲音有點啞，耳開始發燙。

容燦抬手了自己被蹭過的地方，那里還留著他皮的溫熱。

看著吳邪紅起來的耳朵，點了點頭。

“嗯。”

轉腳步輕快地穿過游廊。

白頭發隨著步伐在肩頭跳躍，發梢掃過廊柱旁垂下的海棠枝條。

吳邪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門後才抬手了自己發燙的耳。

“……真是。”他小聲嘀咕，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垂花門側，解雨臣抱臂倚著門框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

他手里拿著份牛皮紙文件袋，指尖在袋口邊緣輕輕敲著。

剛才那幕他全看見了。

看見那孩仰著臉小聲說話時的睫，看見揪角時微微蜷起的手指，看見吳邪低頭撥頭發時溫得近乎笨拙的作。

還有最後那個臉的親吻。

不，算不上親吻，就是蹭了一下。

但那個作里出的親昵和占有，像無形的手輕輕撓了解雨臣一下。

他瞇起眼，視線追著那道消失在門外的白影。

然後他抬腳無聲地走到游廊邊，正好看見容燦穿過院子。

下午四點的斜穿過海棠樹的枝椏，在上切出明暗錯的斑。

風從胡同口吹進來卷起幾片將落未落的海棠花瓣，也吹起肩頭的白發。

發像銀白半明的紗，在風里舒卷飄拂。

有幾縷拂過臉頰，被隨手別到耳後。

手指很白，指尖泛著淡淡的。

就那麼站在海棠樹下仰頭看了眼紛飛的花瓣，然後快步朝院門走去。

解雨臣看著，手指在文件袋上停住了敲擊。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爺爺收藏的一套清末薄胎瓷瓶。

白釉，，釉面上有極淡的冰裂紋。

擺在多寶閣最深的影里，平時不許人，只有每年除塵時才小心翼翼捧出來一次。

每次捧出來時過窗紙照在瓶上，那層白釉就會泛起一種介于珍珠和玉石之間的溫潤澤。

脆弱，致，安靜地散發著越時間的。

現在他看著那個走向院門的白背影心里冒出的就是那種覺。

脆弱，致，安靜。

但又多了一點什麼。

那孩走路時微微晃的馬尾，回頭時眼里一閃而過的亮，還有剛才跟吳邪說話時那種不自知的、貓一樣的氣。

像那套薄胎瓷瓶突然活了，還會眨眼睛。

解雨臣站在廊下影里，無聲地勾起角。

૮₍◜ෆ◝.₎ა

出了垂花門，就是胡同。

下午的斜照在青磚墻上，空氣里散發著槐花的氣味。

容燦站在胡同口掏出手機翻開蓋子，在通訊錄里找到“黑瞎子”的名字按下撥號鍵。

嘟——嘟——

響了五聲，接通了。

“喂？哪位。”黑瞎子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點雜，像在街上，約有討價還價聲。

“是我。”容燦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後背景雜音忽然小了，像是他捂住了話筒或是走到了安靜。

“……容燦？”黑瞎子的聲音帶著笑，尾音上揚，“稀奇啊，主給我打電話。”

“怎麼，杭州一別想帥氣可的瞎瞎了？”

“你在北京。”容燦平靜的說。

“喲，消息靈通。”黑瞎子笑了，“你那個小九告訴你的？”

“嗯。”容燦應道，“我要找你。”

“現在？”黑瞎子聲音里的笑意更明顯了，帶著點玩味，“我在西城這邊跟人談點生意，一時半會兒走不開。”

“這樣……”他頓了頓，似乎在想什麼。

“我找個人去接你，保證靠譜還不會把你賣了。雖然你好像也賣不掉。”他調侃道，“你在哪？”

容燦報了解雨臣宅子的胡同名。

“嚯，解家地盤。”黑瞎子咂咂，“行，等著。”

“接你的人張起靈，你見過沒？”

“沒。”

“那正好認識認識。”黑瞎子聲音里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我半小時左右回四合院，你先過去等著。”

“對了——”

他語氣忽然正經了點，雖然還是帶笑：

“別讓你家人知道。”

容燦握著手機，沒立刻應。

“為什麼。”問。

“為什麼？”黑瞎子重復了一遍，笑聲從聽筒里溢出來，“小祖宗，咱倆這買賣見得了嗎？”

“你著良心說，要是讓他們知道你跑來我肚子……”

他故意停頓，留下引人遐想的空白。

“不得跟我急眼啊？”

容燦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說，“不說。”

“乖。”黑瞎子聲音放了些，像在哄小，“那掛了，等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