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落下。
船突然劇烈地向左側傾斜過去,幅度大得驚人,簡直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在底下狠狠推了一把。
“我!”胖子一聲怪,手里的碗差點沒拿穩,整個人順著重力就往無邪這邊了過來。
那口架在爐子上的鍋也跟著一歪,滾燙的魚湯潑灑出來大半,瞬間澆滅了下面的爐火,船艙里頓時騰起一陣白茫茫的帶著焦臭味的水蒸氣。
無邪也沒好到哪兒去,屁底下的箱子一,整個人直接撞到了後面的鐵皮墻板上,後腦勺磕得生疼。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調整姿勢,船上那些水手們就已經像個保齡球一樣在甲板上滾來滾去,里還發出殺豬般的嚎。
“哎喲我的媽呀!”胖子一手逮住了無邪的腰帶。
“胖子你別拽我——”無邪眼疾手快拉住自己的子,被胖子扯得一個趔趄,好歹沒當場走。
船艙頂上那盞昏黃的防燈在這劇烈的搖晃中忽明忽暗地閃爍了兩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慘白一片。
接著,一陣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凄厲的風聲穿了船艙的隔音,那種尖銳的呼嘯聲聽起來像是無數冤魂在海面上哭嚎。
所有的人里,唯獨張意瀾還在原地蹲的穩穩當當。
【已為您開啟防風穩定功能~】小黑諂的聲音響起。
無邪死死抓著邊的固定扶手,盡量穩住形,眼睛卻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依舊坐在原位的人。
在這東倒西歪的一艙人里,唯獨,就像個釘子一樣釘在那里。那只拿碗的手甚至都沒有抖一下。
張意瀾甚至還有空撈了邊上沒站穩的水手一手。
瞇了瞇眼,心說這浪頭真不是一般的大。
張起欞扮演的那位張教授在這個時候到了張意瀾旁邊,表面上看起來是被這個浪頭沖的不得不過來,但他非常巧妙地躲過了那些砸下來的東西。
“船……船啊!真的是船!”
船老大喊道,他這一嗓子喊得極其凄厲,簡直能把人的耳給穿。
無邪往船外看過去,渾的瞬間就涼了大半截。
只見窗外那漆黑混的海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的黑影。那影子龐大得離譜,完全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天,甚至連海浪拍擊的聲音似乎都被它那死寂的氣場給吞噬了。
更詭異的是,那上面沒有一燈,正以一種極其蠻橫的姿態,直直地朝著他們的側舷過來。
“這種黑燈瞎火的鬼天氣哪來的船?”胖子罵了一句,但他作極快,松開抓著一把抓住旁邊的立柱穩住重心,另一只手極其練地從後腰出了一把匕首。
他那張胖臉上也沒了剛才嬉皮笑臉的勁兒,眉頭擰了一個疙瘩,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龐然大。
“這他娘的不對勁!這又不是正常航道!而且那船上……怎麼有一子土腥味?”胖子道。
那艘巨大的黑船慢慢靠近的時候,那原本彌漫在海面上的咸腥味里,竟然夾雜進了一在古墓里特有的那種陳年腐朽氣息。
那種爛木頭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隔著大老遠都能鉆進人的鼻孔里。
這時,駕駛艙那邊似乎也發現了異常。腳下的船猛地向右側傾斜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角度,船艙里的鍋碗瓢盆瞬間稀里嘩啦地向一邊。
那是船老大在做急規避。
張意瀾的手腕被旁邊的張教授抓住,他作非常快地把拉起來,閃到了一邊。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聲,他們的船幾乎是著那個巨大黑影的邊緣掠過。
那種巨大的迫過薄薄的鐵皮傳導進來,張意瀾甚至能覺到那船上附著的藤壺刮過他們這艘船船殼的震。
“哎……張小哥,你干嘛要弄這樣來?”張意瀾小聲對旁邊的張起欞說。
“……”張起欞沒吭聲。
“我知道你是張起欞。”張意瀾說。
“嗯。”他點了點頭,把臉偏到了一邊去。
真是悶葫蘆一個……張意瀾搖搖頭。
無邪看著張意瀾似乎正在和那個張禿子搭話,心里還尋思了一下,張意瀾這個悶葫蘆什麼時候有這麼多話能說了。
那艘巨大的黑船并沒有真的撞上來,而是在最後一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拽住了一樣,生生地停在了那里。
半個船橫亙在航道前方,如同一座生了銹的山脈,徹底切斷了所有的去路。
這種非常近的距離,簡直讓人窒息。
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兩船之間的海面上,濺起一片片白霧。
借著阿寧調轉船頭探照燈的柱,張意瀾終于看清了這艘“鬼船”的真面目。
那是一艘極其老舊的木殼船,船上掛滿了綠的藻類和慘白的藤壺,麻麻的,像是長了一層癩瘡,有些地方木板已經腐爛落,出里面黑的肋骨般的船架,隨著海浪的起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聽得人牙發酸。
最讓人在意的是那味道。
隨著距離拉近,那土腥味濃烈得簡直有些嗆人,簡直就像是有人直接把這船開進了一個剛剛打開封土的千年古墓里。
這絕對不是海風該有的味道,這是只有在地下埋了百上千年的東西重見天日時才會散發出的死氣。
“乖乖,這是把哪朝哪代的沉船給震上來了?”胖子趴在甲板上,臉上的一團,眼睛死死盯著對面船舷,“這造型,看著怎麼像是幾十年前那批搞運輸的沙船?不對,這上面怎麼還掛著這麼多漁網……”
船老大從駕駛室出來,這會兒終于緩過來一口氣,但他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完全恢復,兩條還在打擺子。
他哆哆嗦嗦地跑到甲板上探頭看了一眼,又立刻像被燙到一樣了回來:“這……這這真的是鬼船……我聽說這一帶經常有那種……那種幾十年前失蹤的船突然出現,上面一個人都沒有,只有……”
“只有什麼?只有一船粽子等著請你喝茶?”胖子沒好氣地打斷他,順手把匕首回腰後的鞘里,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沒松開,“不管是人是鬼,既然它敢擋道,那就是咱們的麻煩。”
就在這時,阿寧也一臉凝重地從駕駛室那邊跑了過來,上披著的雨還在往下滴水。
“況不對。”的語氣很急,語速飛快,“無線電到強烈干擾,完全聯系不上這艘船,雷達上剛才本沒有顯示這東西的存在,它是突然冒出來的。而且……”
頓了頓,眼神在眼前幾個人上掃了一圈,才繼續說道:“我們的錨鏈在剛剛那個浪頭過來的時候纏到這艘船下面去了,現在如果不解開,我們沒辦法走。”
“纏上了?”無邪心里一沉,這簡直是最壞的消息。在這種狂風巨浪里去解錨鏈,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更何況,那錨鏈纏住的地方,還在那艘充滿詭異氣息的黑船底下。
“船老大不敢下去。”阿寧看了一眼旁邊正跪下給那艘船磕頭的船老大,抹了一把臉,“他說這‘鬼纏船’,是大兇之兆,給多錢都不干。現在沒辦法,只能我們自己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