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叔一聽張意瀾這話，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那子老江湖的圓勁兒立馬就上來了。

盤口接應的伙計開了車過來，吳叁省拍了拍駕駛座的靠背：

“那敢好，這路上有張大師坐鎮，那些孤魂野鬼也不敢來造次。咱們正好順路，回去我做東，去樓外樓驚。”

潘子在副駕駛上理著傷口，聽到這話也回頭咧笑了笑，雖然那笑容牽扯到傷口顯得有點猙獰，但那子激是實打實的。

畢竟之前在樹上，要不是那把天心石，他們能不能全須全尾地下來還兩說。

這漢子是個直腸子，誰對他好，誰有本事，他就服誰。

回去的路比來時沉悶得多。

那輛車在山路上顛得七葷八素，幾個人都是心俱疲，誰也沒心思再提墓底下的那些驚心魄。

無邪靠在後座上，腦子里全是那些尸、玉俑，還有這邊的張意瀾，明明看著年紀不大，怎麼懂這麼多邪門歪道？

這些謎團像團麻一樣塞在無邪腦子里，晃著晃著，無邪竟然就這麼睡了過去。

越野車直接開進瓜子廟縣城，他們再到市區買機票直飛杭城。

等吳叁省的人來機場接他們進了杭城市區，無邪才緩過來。

窗外是悉的霓虹燈和車水馬龍，看著那些穿著時尚、行匆匆的路人，讓人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

無邪瞄著一邊的張意瀾，盯著小靈通已經幾天了，也不知道是在看什麼。

車子在西湖邊停下，吳叁省本來想帶著去吃飯，但張意瀾直接回絕了，無邪實在沒那個胃口，只想回去好好洗個澡睡他個三天三夜。

潘子要去醫院理傷口，三叔還有別的事要料理，這頓飯也就只能作罷。

“張大師，這回咱們算是欠你個人，下地之前本來說好了是不用你殿後的。”

下車前，吳叁省從懷里出張支票，也沒填數字，直接遞了過去：

“這是尾款之外的謝禮，不管怎麼說，以後要是在這行當里有什麼需要搭把手的，盡管來找我吳老三。”

【老板大氣啊——】

張意瀾心里已經笑開了，但面上仍然淡淡的。

“不用了，順手的事。”揮了揮手，“回頭三爺有什麼活我能幫得上的記得我就是。”

三叔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那張輕飄飄的紙片被夜風吹得嘩嘩作響。

他那雙渾濁卻明的老眼瞇了起來，在這個行當里，圖財的是大多數，圖名的也有，但像這樣既不要錢也不圖名，只留下一句“順手”的人，他見的屬實不是很多。

他這人最講究實惠，如果人家不收錢，那這個人債就算是實打實地欠下了。

有時候，錢能解決的事兒反而是最簡單的，這不用錢解決的事兒，往往才是最難還的。

但他到底是個老江湖，那份錯愕只在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就被一種更為深沉的笑意取代。

“張大師還真是痛快。”

他笑了，手腕一翻，筆往那張支票上填了個數字，再次遞到張意瀾面前，同時，他從上口袋里出一個有些磨損的皮夾，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這回作鄭重了不。

“這是鋪子里的私人電話，平時我不怎麼接生客，但只要是你打來，不管在哪兒，肯定能找著我。”

他把名片和支票塞進張意瀾手里，又拍了拍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

“這朋友咱們算是定了。以後不論是這杭州城還是別的地方，只要是用得著吳家的地方，你也別客氣。”

無邪站在一旁，看著這一老一就達了某種默契。

西湖邊的風帶著點水汽，吹散了幾分上的霉味。他本來想說點什麼，比如再一次鄭重地道謝，或者問問接下來去哪，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無邪和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讓他心里稍微有點挫敗。

“那我也就不多廢話了。”無邪最後只是笑了笑，“等你有空我也得好好請你吃頓飯。樓外樓的西湖醋魚雖然名氣大，但我知道幾家巷子里的館子，味道更地道。”

這話無邪是真心的，雖然這次倒鬥是一場噩夢，但能認識這麼個奇人，也算是噩夢里的那點安獎。

潘子已經下了車，靠在車門邊上，手里那煙已經燃到了盡頭。

他沖張意瀾揚了揚下，做了個簡單的軍禮手勢。

“行了，都散了吧。”吳叁省揮了揮手，仿佛是在趕走那些纏繞在上的霾，“這幾天大家都累夠嗆，回去別想太多，該吃吃該睡睡。”

說著他又轉向吳邪：

“尤其是你，大侄子，回去給我把閉嚴實了，這趟出來的事兒，一個字兒也別跟你爹媽和你二叔提。”

吳叁省吩咐完，鉆回了車子的駕駛座。

“知道了知道了……”無邪嘟噥著，“哎三叔，你要去哪？”

“回趟長沙盤口，還有事，這次拿出來的東西我安排人放你鋪子里了。”吳叁省揮揮手，手底下那輛車發出一聲轟鳴，排氣管噴出一黑煙。

潘子也利索地上車，關門前還不忘喊了一聲：“小三爺，張大師，再見！”

無邪目送著車子匯車流，紅的尾燈在夜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殘影，最終消失在拐角。

周圍的喧囂聲重新涌耳，小販的賣聲、的低語聲、汽車的喇叭聲，這一切都在提醒無邪，他又回到了這個平庸而安全的日常世界。

張意瀾還在原地，目落在手上的小靈通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我先回去了。”無邪對張意瀾說，他了懷里的包，那里面裝著那個紫玉匣子。

這地方離吳山居不遠，走回去也就十幾分鐘。無邪也確實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消化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嗯，再見。”

張意瀾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客套話，轉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個背影瘦削拔，走起路來沒有一點聲響，很快就融了街景中。

無邪看著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種不真實又冒了出來。

就像那個悶油瓶一樣，突然出現，離開得又很干脆，只留下一堆讓人不著頭腦的謎題。

而此刻，張意瀾則滿腦子都在組織語言，想著該怎麼解釋自己這些天的去向。

這個時候，的小靈通響了。

顯示來電——張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