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東，瓜子廟。

三叔找的這家招待所破得很有特，墻皮斑駁，大堂里一子混合著劣質煙草和發霉涼席的味道。

無邪背著個旅行包推門進去的時候，差點被這味道沖得倒退兩步。

“摳門都摳到這地步了，夾喇嘛連個好點的旅館都不肯訂……” 無邪在心里嘀咕著，目在昏暗的大堂里掃了一圈，準備尋找自家三叔的影。

吳叁省坐在角落的一張破沙發上，正和旁邊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說著什麼，吳邪認得那是潘子。

潘子旁邊還蹲著個看著憨實的壯漢，估計是新招的伙計大奎。

“小三爺。”潘子看見無邪，笑著打了個招呼。

無邪也剛準備抬手招呼一下，視線卻突然被另一側靠窗的位置吸引了。

那里坐著個人。

一灰黑的沖鋒，拉鏈拉得高高的，遮住了小半張臉，頭上戴著兜帽，只出一段下頜線。

整個人在椅子里，手里正把玩著一個羅盤。

那羅盤無邪太眼了，暗紅的磁針，非金非木的盤——可不就是前幾天剛在自己店里賣出去的那個明代懸水盤嗎！

臥槽？

無邪的眼睛瞬間瞪圓了，腳步生生頓在原地。

“三叔……那就是你在電話里跟我吹噓的那個從北邊請來的、尋龍點看風水一絕的年輕後生？”他湊到吳叁省邊去和他講小話。

“對，不過大侄子，那個盤子是老二給你的那個吧？”吳叁省顯然也認出來了，“賣了多？”

“七萬……”無邪小聲道。

“你看上人家了？”這是吳叁省的第一反應，“十幾萬的盤子，你就這麼做生意？”

“哪有。”無邪臉憋紅了，“羅盤磁針出問題了，只能對半折。”

“借口，當時拿磁鐵試都不出錯。”吳叁省捅了捅無邪，“照你這做生意的法子，哪天吳山居都得被你賠進去，你手頭還有錢嗎？沒錢問你二叔要點，就說準備家。”

“三叔！”無邪惱怒，但視線還是不控制地落在張意瀾手上。

張意瀾倒是沒注意那邊的靜，只是盯著手里微微的暗紅磁針，不過也沒在看羅盤，而是在腦子里和小黑聊天。

張意瀾：【你說我倆還有多久能活？】

小黑：【要是找不到終極最多就撐兩年了】

張意瀾：【哎，這個終極到底是什麼？那你是怎麼就到我了？】

小黑：【順著任務找不就知道是什麼了，和你一樣不知道為什麼被棄在昆侖山唄。】

張意瀾：【也是被爸媽棄？】

小黑：【我不能有爸媽？】

張意瀾：【不好意思，不是那個意思。】

張起欞背著刀靠在角落，視線和無邪一樣落在張意瀾上，視線從頭上的兜帽一路巡逡，掃過肩膀上搭著的微卷的辮尾，最後輕輕落到的手上。

這時，系統的聲音漸漸去，張意瀾的意識重新回到了這間充滿霉味的招待所里。

將懸水盤的蓋子“咔噠”一聲合上，抬起頭，正好看見了張起欞。

這個人一直靠在墻角影里、背著個長條形包裹，眼睛被細碎的劉海蓋住一些，眼神很淡，很平靜。

他看著和那邊的古董店小老板差不多大，但氣質完全不一樣，站在那里……

怎麼說呢，像個古董。

無邪順著張意瀾的目一看，發現自個倒是認得這個背著刀的年輕人，那天就是他拿走了三叔留的龍脊背。

“喲，張老板，人生何不相逢啊。”無邪停在張意瀾的桌邊，手隨意地拉開張意瀾對面的椅子坐下，自來地低了聲音，“沒想到居然能在這地方見。”

張意瀾一抬眼，也覺得很神奇，這是多大的運氣能撞到一起去：“那倒是……老板怎麼稱呼？”

“口天吳。”無邪道，“吳邪。”

“小三爺？”張意瀾一挑眉，剛剛從旁邊吳叁省的兩個伙計里聽到說小三爺也來。

“見笑，是道上的諢名，我三叔的伙計都喜歡這麼。”無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在這時，坐在不遠的吳叁省也注意到了這邊的靜。

他吐出一口煙圈，把手里的煙頭在滿是煙灰的玻璃缸里按滅，站起走了過來。

潘子和大奎也立刻跟在了他後。

“大侄子，敘舊呢？”三叔走過來，手在無邪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記，然後轉頭看向張意瀾和張起欞，原本有些隨意的神瞬間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帶著點客氣的表。

“介紹一下，這是我大侄子，無邪，這次跟著各位來漲漲見識。”吳叁省張介紹道。

說著，又指了指後的潘子和大奎，“這是潘子，跟我多年的老伙計了。這是大奎，力氣大。至于那位……”

吳叁省三叔的目落在了最後走過來的那個背著長包裹、眼神淡漠的年輕人上，語氣稍微停頓了一下：“這位也是我請來的幫手，大家都他小哥。”

那個被做“小哥”的年輕人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在掃過張意瀾的時候，似乎停頓了半秒，很快輕輕吐出三個字：“張起欞。”

真巧，一個姓哎，張意瀾想。

不過……張起欞，這名字聽著怎麼很耳，好像那個神師父幾年前和張海客打電話的時候提過這個名字。

記得好像是個失蹤的封建社會大齡人士，還是海客大伯的族長。

當時張意瀾還在上高中，問過師父要不要讓張海客去登個尋親的廣告，寫個爺爺回家什麼的，當天就被打包扔回學校了。

吳叁省開始介紹一通張意瀾：“這位是張意瀾張小姐，這次咱們要下的地方邪乎得很，張小姐手藝我當時見過，錯不了。”

小黑在這個時候非常激地在張意瀾腦子里跳了出來：【就是他就是他】

張意瀾順接：【小哪吒？】

【張起欞！】小黑說，【我能覺到，他是這個世界上和終極最強相關的人之一！跟著他準沒錯。】

【原來是咱的癌癥特效藥來了。】張意瀾說，【那為什麼不干脆直接問他，這個跟屁蟲是一定要當嗎。】

【他現在也不記得啊。】小黑說，【他有失魂癥，會忘記過去的事的。】

【哈？原來還有獻心的環節嗎？幫助失憶人士找回家的路？】張意瀾吐槽。

無邪悄悄看了一眼張意瀾，已經把羅盤收進兜里，那張總是十分平靜的臉上，很見地帶了一淡淡的笑，好像想到了什麼很有趣的事。

和那個張起欞的年輕人有點像，無邪想，上都有一種很特別的、和這個世界割裂開的氣質，但是好像更……更生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