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沒想到解九爺會突然病得這麼嚴重,但是結合他之前的突然拜訪和他那顆自己只吃了五分之一都不到就昏沉了一周多的藥丸,一切又都有跡可循了起來。
解予臣則是在收到消息後立刻回了解家。
貳月紅不放心,派了兩個常年跟在他邊的人陪著小花一起去的。
畢竟解九有意讓解連環繼任家主之位,而解連環還沒從西沙回來。現下解家老家主病倒,甚至可能活不了幾天了,這與家主之位無緣的主家外家人可不都想趁著這個節骨眼兒,給自己撈點兒好。
好在解連環走前留下的幾個手底下的人還算是有能力的,借著貳月紅的勢,把那些瞎蹦跶的都按下了。
好不容易熬過了元宵節,解九的病平穩了不。
吳老狗從長沙趕過來探,待了兩三天,又匆匆回去了。期間除了每天跟清明在外頭找飯店一起吃晚飯之外,誰也沒見。
“明伢子,你九爺爺況不是很好。他之前一直幫你攔著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勢力對你的監視,所以如果他這次……你自己做好準備。”吳老狗回長沙前是這麼跟他說的。
而清明的回答是,“爺爺你放心,有什麼需要我做的隨時跟我說。”
吳老狗深深看了他一眼,“明伢子,解九他……唉,算了。”清明能從吳老狗臉上看出糾結,但他并沒有給清明留下疑的時間,立刻便丟給了他一個本子,“好好練,下次回長沙我可是要考的。”
那是一本關于狗哨的書,說是書,其實就是一本筆記。看字,應該是吳老狗親手寫的。
狗能聽到的高頻聲音比人能聽到的高很多。清明小時候學得都是人能聽到的哨音部分,而超過人類聽覺范圍的,其實才是狗哨的重點所在。
看來這次,吳老狗是決定讓他真正繼承狗哨了。
只不過……
火車開出站臺後清明翻了翻手里的本子,蹙起了眉,‘我都聽不到我咋知道我吹出來的對不對啊?’
幸虧本子里明確記錄了不同的命令需要舌頭、上顎、齒如何發力。也算是給他練習留了條仍可一試的路。
解予臣已經回解家快一個月了,清明放心不下,但也不好一直出解家,只能到了周末借探解九的由頭去給他師弟送點兒吃的。
這天,貳月紅同清明一起去解家探解九。兩個家主在屋里頭閉門不知聊什麼,兩個小輩兒守在外頭的院子里。
“最近怎麼樣?”清明看著嬰兒都快沒了的解予臣很是擔心。
解予臣搖了搖頭,眉頭蹙著,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院子外頭一陣吵鬧。
“家主,我們來看您來啦!”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院門外傳進來,震天響。明顯的不安好心。
站在院子外頭的四個伙計顯然已經習慣了這副陣仗,利索地抬手攔住了大喊大要往里走的幾人。
清明臉上沒什麼表地往外看,那四個伙計里應該有兩個是解九的人,兩個是解連環留的人。他偏頭看向解予臣,解予臣臉上浮現出些許怒意,但還是努力平靜下來,輕聲跟清明解釋道:“帶頭的那個是旁支二表姑姑的丈夫,我只知道他姓劉。跟著的那些我沒見過,不過應該也都是些旁支的人。”
清明眨了眨眼睛,明白了這不過是群想落井下石還沒什麼腦子的。看了眼仍然閉的屋門,收回了視線,繼續拿點心投喂小花,不準備理會他們這幫烏合之眾。
可顯然那幫人不準備就此罷休,“你們好大的膽子!敢攔我們!?”
“家主屋有貴客,還請幾位爺先回吧。”開口的是四個人里最年輕的那個,臉上帶著得的笑,讓人挑不出什麼病。
不過他們今日來就是為了蛋里挑骨頭,就算沒病,他們也得挑出來點兒問題。
“什麼話!我們來探家主,得有誠意啊。屋里有貴客也沒事兒,我們幾個就在院子里等著還不行嗎?”見門口的伙計仍沒有放下攔著他們的手,那帶頭的聲音一下就拔起來了,“怎麼?我們連院子都不能進了!?家主這是不把我們旁支當解家人了呀?”
解予臣放在石桌上的手漸漸握,清明見了,把手搭在他手上拍了拍,小聲跟他說:“師兄在呢,還能讓你出手?”說著,在貳月紅帶來的幾個伙計里點了兩個人,沖他倆使了個眼。
那兩人立刻向院門口走去,清明也理了理服跟了上去。
見院子里出來了兩個不認識的伙計,那些人聲音停了一下。再看到走出來的清明時,他們見是個小孩子正準備繼續扯著嗓子嚎就被一人一腳踹到臺階下面去了。
這一下把站在不遠準備借機撈點兒好的幾個旁的不知道旁到哪兒去了的解家人嚇了一跳。
“你!你!你!”領頭的摔得不輕,一只手扶著腰疼得齜牙咧的,另一只手還不忘怒指著清明,“你是誰啊!敢打我們!我們是解家旁支!也是解家人!”
“什麼時候解家旁支姓劉了?”清明手里挲著金萬堂鋪子里新收的一塊極好的玉墜子,學著吳貳白和貳月紅平時不怒自威的樣子,吊起眉眼,站在臺階上自上而下地看著地下坐著的幾人輕笑著問道。
雖然清明沒把那樣子學到十十,但那幾個人也被他上的氣場驚到了,愣了幾秒才突然回神發覺這不過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
被一個小孩兒的氣勢嚇到在他們看來顯然是件極其丟臉的事。這會兒,被下了臉面的幾個人下意識地就更大聲了些,“關你什麼事兒!是解家人嗎你!”
“不是。”清明笑了笑,然後沖後的六個伙計道:“請這幾位解家的旁支出去,勸不走的就打出去,打都打不走就斷了拖出去。誰再喊一句就把堵上,別驚擾了解家主和我師父。”
“是!”有了管事兒的,六個伙計自然也知道該怎麼辦,應聲時聲音不大,氣勢卻起來了。眼見著要手,那幾個來鬧事兒的見討不著好臉都不大好。
姓劉的那位剛要張說什麼,清明一個眼神過去,紅府的兩個伙計就挽了袖子準備過去堵,嚇得他連忙爬起來跑了。
領頭的跑了,其他人面面相覷也不敢出聲,最後都蔫頭腦地散了。
清明進院子前回想了一下小時候他在他爸書房里聽到的理這些事兒的路子,對解連環留的人說:“把帶頭的幾個人……”還沒說完,清明驚覺自己越界了。這本就是解家家事,他無權理的,更無權使喚解家的伙計,于是趕把閉上了。
但清明沒說完的話小花接著說了,“把那幾個帶頭的都趕出府去。”說完他看向清明,“師兄。”示意清明幫他補充。
“把那幾個人的妻兒,還有跟那幾個人關系好的也一并趕出去。”
殺儆猴什麼時候都不會不好用,這會兒現的“”自己上了案板,哪有不殺來儆猴的道理?
那兩個伙計能站在家主院子門口地位自然不低,聽了令應了聲是,轉頭就吩咐了下去。解家主家的伙計都訓練有素,貳月紅還沒從屋里出來,那幾個人和他們的家眷、友就已經被趕出解家了。
天漸晚,快到吃晚飯的點兒了,那道關了一下午的門才打開。
“吳明,你進來。”貳月紅站在門口喊了一聲院子里的清明。
清明不明所以但知道是件正事兒,跟小花對視一眼後便乖乖進了屋。
屋里,一濃重的藥味兒撲鼻而來,那苦味里還夾雜著一人之將死的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腐朽氣味。
“吳家小子,你過來。”
清明只是近兩個月沒有見過解九,上次見他時他只是比之前瘦了些,卻也站得筆直,聲音里雖然著疲倦,卻還算是中氣十足。可短短月余,這次他再一張,他的聲音便把清明嚇了一跳。那聲音嘶啞且虛弱,像是穿過枯木傳出的風聲。
他幾步走到解九床榻前,單膝著地,看向床上躺著的突然一下就老了、萎靡了的人,等他開口。
“把手出來。”
清明聽話的把手了過去,就見解九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個看不出材質的手鐲,手上有些發抖著往他手上套。
“這……”清明有些意外,下意識地要把手收回去,卻被解九抓住了手腕。他渾一,又控制著自己不能使勁兒把手回來,以防傷了老爺子。清明能到解九握著他手腕的手應該是用上了他全的力氣了。
“解家,前路未知。解予臣,就,麻煩,你,守著,了。”解九的氣兒明顯不順,說的話斷斷續續,聲音也越來越小。
清明只覺得心口被這一口氣堵住了。手鐲,守著,他接了這個鐲子,就等于應下了解九的話。這甚至稱不上請求,解九這是借著自己快不行了的這個時機把他架在這兒了,不接都不行。
“即使不收這鐲子,我也會幫他的。”清明的手沒有松了往回收的力。
解九也沒有松開手,“帶著這個鐲子,我不在之後,我手下的人都會聽你調遣。”
清明將視線看向貳月紅,“我爺爺知道嗎?師父。”
貳月紅沒說話,也沒什麼表,只是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呵。”清明忍不住低下頭輕笑出聲,胳膊上往回收的力氣松了,他突然就知道他爺爺在車站沒說完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了。“這鐲子我收了。”從他進門開始,或者說,從貳月紅喊他名字的那刻開始,他除了收下手鐲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解九到清明松了力氣,重地吸了幾口氣,然後像是再沒力氣多說一句話的樣子,抖著手把手鐲套在了清明手腕上便躺了回去,閉上了眼。
看著手腕上刻著“解”字的手鐲,清明角扯開了一個嘲諷的笑,‘還真是把算計擺在明面兒上,演都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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