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大郎抬起頭，眼神兇狠。

“我娘是外室，等我爹死後，我們母子被趕了出來，搬到周家莊，就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一過就是十幾年。”

周大郎目向虛空，仿佛看到了年時母子相的溫馨日常。

“後來……也不知怎麼和村里一個男人好上了，想跟他一起過日子，我不同意，我也丟不起那個人。

就說一輩子都在為別人活，為我爹，為我，老了想為自己活一把，還要跟我斷親……”

他眼中劃過痛，想到當初母親說的那些話，眼淚控制不住掉下來。

“那天，我們又吵起來，我推了一把，腦袋磕在柜子上……等我過去看時，已經沒氣了。

這不能怪我，如果我娘不是想嫁給其他男人，我們本不可能吵架，就更不可能死！”

周家莊的人竊竊私語。

大家仔細回想了一番，確實有人曾不止一次看到過周大郎的娘和村里的鰥夫周瘸子說笑。

周瘸子曾跟別人提過，說他可能要娶媳婦了，到時請大家喝喜酒。

只是後來周大郎的娘被狼叼走，這件事就沒人再提了。

周瘸子呢？他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又去了哪里？

大家一時間竟都想不起來了。

林縣令對這個說法持懷疑態度，仵作沒在骨頭上找到明顯傷痕，但也不能排除磕到太導致的死亡。

“所以你把埋在後院，對外說被野狼叼走了？”

“……是。”

“那孫氏呢？”

“孫氏的死也不能怪我，只能怪自己那天晚上為什麼要出來！”

周大郎神癲狂，七八糟的緒憋在心里太久，他急需一個發泄口。

“那天回去給我娘燒紙，睡到半夜我離魂癥犯了去後院挖坑，孫氏不好好在房間睡覺，非要跟出來，那晚看到了坑里的白骨。

我很害怕，如果被人知道我就說不清了，沒人會相信不是我殺的，我也怕哪天說，不然我就完了，所以只能弄死。”

他頓了頓，“只有死人才不會出去說，我也是沒辦法。”

林縣令聽他左一句不怪我，右一句不怪我，合著他殺人全都是人家的錯？

“那孟氏呢，是怎麼回事？”

周大郎低著頭，頰邊猛烈了幾下。

“……太聰明，發現了我的，我才不得不手……”

沈懷瑾見狀若有所思，總覺得事實不該如此簡單。

孟文遠已經想不了那麼多了，他紅著眼沖上去給了周大郎一拳頭。

“畜生！你這個畜生！我姐對你那麼好！你居然殺了，你還有沒有人！”

周大郎跪在堂上，一下被打的歪倒向一邊，但他沒躲，也沒有說話。

林縣令一拍驚堂木，命人攔住孟文遠。

就在這時，幾個衙役抬著又一副灰褐的尸骨過來了，那尸骨上已經看不到了，只有骨頭和量干枯腐爛的皮。

腹部塌陷一個巨大的空，破爛的服也在了骨架上。

看起來比全是白骨更滲人。

三尸骨并排擺在一起，那視覺沖擊力是相當大的。

清江縣已經許多年沒遇上這麼喪心病狂的殺人魔了，還殺的都是自己至親的人。

母親和兩任妻子全被殺害，可謂心狠手辣，狠毒異常。

林縣令讓仵作當堂驗尸，得到的結果和周大郎說的一樣，孫氏是被勒死的。

證據確鑿，罪犯也供認不諱，可以結案了。

于是林縣令當堂宣判。

“周大郎殺母、殺妻共計三條人命，證據確鑿，罪無可恕，現押大牢，秋後問斬。”

不這樣，周大郎殺害了三條人命，理應對三人進行賠償，接下來還要說一下怎麼賠。

周大郎像是被走了脊梁骨，一下癱在地，像爛泥一樣扶都扶不起來。

圍觀人群大聲好，大家口呼青天大老爺，嘩啦啦跪倒一片。

茱萸這會兒的目卻沒在堂上，而是停在了角落里。

那里的氣越來越濃，慢慢凝聚出一個人影。

月白衫，盤桓髻，面容清秀，眼里含著淚，目不是放在周大郎上，而是在悲痛絕的孟家父子上。

是孟文靜。

茱萸在把尸骨帶走前打的法訣，能讓孟文靜的魂跟著走，來到公堂上親眼看到殺害自己的人被審判。

看著堂上伏地痛哭的父親和弟弟，眼淚無聲落。

茱萸不再看孟家人，眼睛東看看西看看，見沈懷瑾仍舊一臉沉思，好奇的拽了拽他袖子。

“怎麼了？”

沈懷瑾回過神，看了眼堂上，低聲音。

“我覺得這個案子還有疑點，人確實是周大郎殺的，但我覺得他還瞞著什麼。”

“瞞著什麼？”

茱萸眉皺了彎曲的蟲，目轉回周大郎上，余看到角落里的孟文靜一下來神了。

“你等著，我去給你問問！”

問問？

問誰？

沈懷瑾就見茱萸繞過衙役跑到了角落里，然後側頭跟一片空地說起話來。

按他對茱萸的了解，那地方肯定有什麼他看不見的人。

不對，鬼。

茱萸語氣確定，“孟文靜。”

孟文靜驚訝于茱萸竟能看到自己，但是個極聰明的姑娘，前後這麼一串聯，立刻就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看茱萸剛剛站的位置，應該和自家是一起的。

以前家里可沒人認識這樣的人，這說明自己的事，小姑娘一定出了不力。

激的朝茱萸盈盈一拜。

“仙姑大恩，孟氏無以為報，來世定結草銜環以報仙姑恩。”

茱萸擺擺手，“不至于，你家人付了錢的，我是收錢辦事……

我過來是要問你個事兒，周大郎朝你手，是不是因為你發現了他什麼？”

孟文靜面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沉默了一會兒，目落在那并排擺放的三尸骨上，但茱萸發現看的不是自己的，而是周母的。

這是為什麼？

“我發現的事……說出來恐怕會臟了仙姑的耳朵。”

茱萸眨了眨眼，“有多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