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康熙那邊也得到了德妃再次有孕的好消息。他放下手中的折子，欣喜之余卻想起了德妃剛剛夭折的小公主。

自去年排序第八的皇阿哥之後，宮里已經許久沒有養的住的孩子了。

這讓康熙無端地想起了剛登基那幾年——自己也是接連喪子喪。

聽底下人來報，剛被下去的流言似乎又有了苗頭，這種事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所以德妃肚子里這個孩子必須好好生下來并且養的住！

康熙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將小六從德妃宮里遷出去，小六一直弱讓人顧憐三分，有他在德妃難免要多心。小六不在跟前，德妃也能好好養胎。

至于小六遷出去給誰養，除了慈寧宮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太皇太後得知康熙的意思後當然不會拒絕，不提這孩子跟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容貌，小六本就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咱宮里進來也太冷清了，奴婢這就把六阿哥接來！”蘇麻喇姑也很是高興。

“打發人收拾偏殿吧，他的東西不還在那？”太皇太後面上一片淡然地吩咐道。

“哎！”蘇麻喇姑一下子有了神，利利索索地安排下去，又親自來到了永和宮接人。

德妃這邊才剛接到康熙的旨意，要把小六抱到慈寧宮養，不能、也不敢拒絕。

就像當初四阿哥被抱走那樣，同樣平靜地接了這個現實。

好歹這個孩子在自己邊待了三年——

小六只以為像之前那樣，白天去太皇太後邊玩，晚上就回來和額娘一起住，還興高采烈地吩咐安嬤嬤，“把我準備的禮帶上，老人家肯定喜歡！”

“小六……”德妃拉住了興地兒子，“聽額娘說，這次去了就好好住在慈寧宮，不要惹太皇太後生氣，要恭敬要……”

“住？”小六歪頭不解地問道，“我晚上不回來了嗎？”

德妃艱難地點了點頭，面上還帶著笑意安道，“小六也是大孩子了，能照顧好自己了。”

眼見小六一撇，眼眶就紅了，德妃急忙拉著他的小手覆到自己小腹上，“額娘要照顧小寶寶，你記得的吧，你妹妹……所以這次……”

“這次小寶寶一定平安長大！”小六語氣堅定地說道。

“對，”德妃欣于兒子的理解，卻又心痛兒子的理解，把小六抱在懷里，珍惜這最後的母子時。

等蘇麻喇姑來的時候，小六已經被德妃安好了，雖說心里有點悶悶的，但是小六還是聽話地拉上了蘇麻嬤嬤的手。

德妃面上撐著笑跟這位嬤嬤寒暄，蘇麻喇姑看出的忐忑，也是看在六阿哥的面子上，多說了一句，“慈寧宮冷清，娘娘自當應多來探。”

德妃懸著的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實，只要自己能偶爾進慈寧宮看看小六就好，起碼不會像四阿哥當初那樣子不識母……

小六邁過門檻，回頭看到了廊下擰著帕子一臉不舍的額娘，腦中難得地清明幾分，大聲朝後喊道，“額娘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照顧我自己！”

“你也要好好照顧你！”

德妃重重地點點了頭，母子兩人對視了一眼，分開後，誰都沒有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眼淚。

蘇麻喇姑牽著六阿哥走在宮墻下，任由這孩子嗚嗚咽咽時不時抹抹眼淚。

哎，宮里的孩子都不容易……

心地先將六阿哥帶到了偏殿，等這孩子收拾好緒，兩人才去了正殿請安。

太皇太後盡管眼神不好，也看到了這孩子通紅的鼻尖，簡單說了兩句就讓人早些去休息。

小六坐在偏殿的地毯上，百無聊賴地著手里的玩，毯子上的抱枕被他一腳蹬開，似乎是覺得這樣小小地發泄了緒，他又盯上了其他抱枕。

康熙一進偏殿，迎面就撞上了一個東西，“什麼東西——”

他反應極快地一把揮開，手臂到松的這才明白過來，“一個枕頭？”

“皇阿瑪？”小六子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給人請安。

看到他眼眶里還有些潤，琉璃娃娃一般的樣子，康熙本來想責備的話又咽了下去，他一把抱起兒子在殿轉悠，“這偏殿收拾的好的，小六你就安心住著，皇阿瑪會常來看你——”

小六點點頭，依舊緒不太高的樣子。

康熙又道，“你不是一直想學規矩？像你太子哥哥那樣？”

小六點了點頭。

“那慈寧宮里就有一個最好的老師！”

老六眨著眼睛看向康熙。

“你蘇麻嬤嬤就是最好的老師，”康熙也不賣關子直接道，“連朕的規矩都是跟學的！”

“你也好好學，等你學了規矩就能看出別人上不規矩的地方。”

也省的親自去和一個嬤嬤爭論長短，看看老大和太子的行事就知道了，這宮里權力就是規矩，有權力的人說出的話做出的事就是規矩——

康熙盤了盤兒子的腦袋，希這孩子早點認識到這一點吧！

小六雖然覺得皇阿瑪話里有話，但是腦袋瓜想不明白，也還沒意識到他天生就擁有一把名為“權力”的武。

小六的慈寧宮日常比他想象的更輕松，因為不好的緣故，他的上午是沒有被安排任務的，所以他依舊是睡到自然醒，所有的學習都被放到了神更好的下午。

考慮到他剛來慈寧宮，太皇太後又特意發話，讓他再歇幾日再開始學規矩。

至于歇幾日，蘇麻喇姑也不知道，不過看太皇太後的意思并不想六阿哥早早品嘗學習的苦楚，便也不提學習這事。

小六當然不知道這事，這樣愜意了兩天後，他自己覺得有些無聊了，因此也想找點事干。

他自然就黏上了慈寧宮的另一個主子——太皇太後。

此時的太皇太後正要去佛堂念經，小六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後。

他站在佛堂門檻外，抬眼向殿肅穆莊嚴的菩薩塑像。

佛像眉目祥和，通著悲憫氣韻，憐惜這世間蕓蕓眾生。

小六靜靜凝片刻，像是想起了什麼，便邁步跟了進去。

他學著太皇太後的樣子跪坐在團上，也在不停地蠕著但是沒發出聲音，似乎在學著念經。

佛堂侍候的喇嘛見太皇太後沒有說什麼，便也平靜地接了這個小小年紀就來禮佛的小阿哥。

第二日又是如此，小六安靜地跪在小團上念叨，要是膝蓋疼了或者累了就站起來歇會——

一直到第三日，他都跟在太皇太後旁邊。

禮佛結束，太皇太後抬起眼簾，“你一個小孩子念什麼經？無憂無慮竟也有所求？”

小六點點頭，想了想回道，“一開始有所求，我希小妹妹在長生天那可以健健康康的！”

“後來我又希，還沒出生的弟弟妹妹也健健康康的！”

小六似乎又有些苦惱，“不過我想了想，這麼多人都向菩薩祈禱，說不定菩薩也很累，所以我就不再求什麼，只希菩薩也健健康康的！”

太皇太後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孩子，抬起眼認真地看了看小六，“你是個好孩子，去玩吧——”

見人離開，侍立在旁喇嘛贊道，“六阿哥稚子心，竟有如此慧。”

太皇太後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嘆了口氣，“皇家不能再出現有慧的人了。”

那喇嘛這才想起當初鬧著要出家的先帝，他自知說錯了話，訥訥不敢再言。

太皇太後看著遠蹦蹦跳跳的影，惆悵地說道，“罷了，還是讓他好好學規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