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備齊了，羊雙份，蘸料兩種，銅鍋明天午後就到。”

明月把清單翻了翻，又補了一句。

“妾另外讓王貴備了一碟手打魚丸和一份酸梅飲的料包，四爺那邊口味想來偏清淡，帶著總沒壞。”

胤禟端茶碗的手頓了頓。

“你怎麼知道四哥口味清淡？”

“妾猜的，四爺瞧著就是那種不好重口的人。”

【其實是我上輩子看紀錄片知道的，雍正這人飲食極素凈，還好酸梅湯那一口。】

胤禟沒再追問，擱下茶碗。

“還有件事，去四哥府上之前，明天一早咱們先進趟宮。”

明月收起清單。

“進宮？”

“劉嬤嬤的事拖不得了，爺得去翊坤宮跟額娘當面回個話。”

他的語氣平平淡淡，可眉心擰著一道淺紋。

明月福了福。

“妾陪爺一塊去。”

【進宮見宜妃，行吧，這趟免不了的。】

【劉嬤嬤是宜妃的左膀右臂，被趕回去快十天了，婆婆心里那刺只會越扎越深，不去圓一圓場面話就不好看了。】

【不過見婆婆這種事，我就安安靜靜站著當木樁子就行，千萬別多。】

翌日辰時，兩人的馬車從九爺府出發，一路往紫城方向去。

春桃沒跟來，何慶趕著車。

車簾放下來，明月端端正正坐著，手里著帕子。

胤禟靠在車壁上，眉目間帶著幾分倦。

“到了翊坤宮，爺先進去跟額娘說話，你在偏殿候著就行。”

“是。”

“額娘若你進去問話，你就說嬤嬤在府上照顧得很周全，是爺覺得萬事妥帖了才請嬤嬤回宮歇著的。”

明月點了點頭。

“妾記下了。”

【標準的甩鍋話，把責任全攬到他自己頭上，不讓宜妃把火燒到我這兒來。】

【這位爺在護短這件事上越來越上道了。】

馬車轔轔碾過石板路面，過了東華門，在廷甬道上緩緩停了下來。

兩人下了車，何慶在前頭引路。

甬道兩側宮墻高聳，紅漆剝了一層又補一層，日落下來被切窄窄的一條線。

明月亦步亦趨跟在胤禟後，目不敢瞥，腦子里卻轉個不停。

【紫城，上輩子花一百塊門票都看不全的地方，這輩子居然走後門進來了。】

【不過走在里頭的覺跟旅游完全不一樣，到都著一子說不出來的迫。】

走過乾清宮前面那片開闊的廣場時，迎面過來一行人。

三個人，走在最前頭的穿著石青朝服，腰間系著明黃腰帶。

他步子不不慢，脊背了一筆直的竿子。

他大約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瘦，顴骨略高。

一雙狹長的眼睛半瞇著，目從前方掃過來的時候，不帶半分多余的溫度。

後兩個隨從，一人抱著文匣，一人捧著奏折，全都垂著頭走路，連呼吸都放輕了。

明月看清來人的臉，腳步一滯。

【四爺。】

【那個人是四爺胤禛。】

【未來的雍正皇帝，九子奪嫡最後的大贏家，清朝在位最勤政的帝王，沒有之一。】

胤禟的腳步也慢了半拍。

那幾個字一個接一個地砸進了他的腦袋里。

九子奪嫡。

最後的大贏家。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面上沒有出半分異樣。

對面的胤禛已經走到了十步開外，目先落在胤禟上，又淡淡掃了一眼他側的明月。

“老九。”

聲音不高不低，像隔了一層薄冰。

胤禟拱了拱手。

“四哥。”

胤禛微微頷首算是回了禮，語氣寡淡。

“這麼早進宮？”

“給額娘請安。”

“嗯。”

胤禛的視線落在明月上停了一息。

“弟妹。”

明月趕屈膝行了個萬福，禮數周全。

“妾給四哥請安。”

胤禛打量了一眼，面上看不出什麼表。

“親也有些日子了，九弟府上可還安穩？”

明月垂著眼簾，聲音溫溫。

“勞四爺掛心，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個鬼，他弟弟的府被蛀蟲啃了六年，前兩天才剛刮完骨。】

【不過這話對外人說不得，我又不是傻子。】

胤禛沒再多問，轉頭看向胤禟。

“老八最近走得勤，你知道吧？”

胤禟的肩膀繃了一瞬。

“四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胤禛沒有解釋，只是看著他，抿一道線。

兩息的沉默比什麼話都重。

然後他抬步要走，經過胤禟邊的時候，放低了嗓音丟下一句。

“老九，有些船，上去容易下來難。”